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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九年伴(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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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心里咯噔一下。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倒不算生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她小心翼翼地领着他走到那间耳房前,推开门,指了指窗台上那只竹篮。朱棣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那只小燕子正缩成一团打盹,被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惊醒了,睁开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吐出两个字:“真丑。”然后转身走了。

晚棠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替小六鸣不平。

过了几日,徐寿带着一只精致的鸟笼来了。笼子里是一对燕子——羽毛乌黑发亮,腹部雪白,尾羽修长,姿态优雅,比小六漂亮了不知多少倍。

徐寿躬身道:“陛下说,那只太丑了,怕娘娘看着伤眼。这一对是御用的,娘娘养着玩吧。”晚棠看着那对漂亮的燕子,又看了看笼子,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收下了。

但她没有把它们关在笼子里。她让芝兰和佩兰在长春宫的廊下钉了一块木板,做了一个敞开的巢,铺上软草和棉絮,然后将那对燕子放了进去。它们犹豫了片刻,便跳进了新巢里,啄了啄羽毛,安顿了下来。

朱棣再来时,抬头看到了廊下那个敞开的巢,以及巢里那对正互相梳理羽毛的燕子。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过了很久,才忽然冒出一句:“对燕子,都比对朕细心。”

晚棠一听这话头不对,立刻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陛下说的哪里话,臣妾对陛下才是最用心的。陛下不信,今晚的汤臣妾亲自守着火候炖了两个时辰呢。”

他哼了一声,没有甩开她的手。她偷偷松了口气——总算没让他落着口实。

这年冬天,晚棠站在西暖阁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株红梅,随口说了一句:“今年开得好晚啊。”

第二日,她再到西暖阁时,窗边多了一盆盛开的红梅。花朵累累,缀满枝头,开得正盛,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徐寿低声道:“陛下昨夜吩咐的,从温泉行宫快马送来的。”

晚棠转头看向御案后的那个人——他正低着头批折子,气定神闲,仿佛那盆梅花与他毫无关系。但他握笔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一些,显然正在等她主动过去谢恩。

晚棠忍住了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开始说好话。

从“陛下眼光真好这盆梅开得真精神”说到“陛下日理万机还记得臣妾随口一句话臣妾感激不尽”,再从“陛下对臣妾的恩情臣妾无以为报”说到“臣妾愿为陛下做牛做马鞠躬尽瘁”。

她说了一大箩筐,直到他嘴角那丝强压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她才停下来,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他没有抬眼,但她的手被他握住了,握得很紧。

又是一年除夕。

朱棣从袖中取出那只熟悉的红包,递到她手里。她打开,抽出那张泥金笺。

上面是他越发沉稳的字迹:

“棠儿,八年好。”

她看了一会儿,将笺纸小心地折好,放回红包里,收进那只她已经攒了八只红包的匣子中。

又一年,她打开红包,笺上写着:

“棠儿,九年伴。”

“伴”。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从“安”到“宁”,从“好”到“伴”。

九年了。她将这九张笺纸一字排开,铺在桌上——安、宁、好、伴。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看一条来时的路。

这些数字,在他笔下是承诺,是期盼,是他笨拙地表达“朕想和你一直这样下去”的方式。但在她眼里,它们还有一个隐秘的含义——倒计时。

九年了。她还有一年。

这样的日子好宁静。这样的朱棣好温柔。这样的感情好温馨。温馨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那个“十年之约”。

有时候清晨醒来,她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也许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但下一瞬,她便想起阿宁,想起王贵妃那杯凉透了的茶,想起那座困住了阿宁一辈子的宫墙。她没有忘记,她只是暂时不想面对。

但下一张泥金笺来到之前,她必须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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