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棠棣华(第3页)
这个字她写得最多,也最熟,笔画舒展,颇有几分风骨。
写完“棠”,她笔尖微顿,似乎在想下一个字该如何下笔。笔尖的墨,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轻轻包裹住了她执笔的手。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混合着黄昏和墨香,瞬间将她笼罩。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晚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腕,悬停在那“棠”字旁边,然后,稳稳地落笔,力透纸背,写下了另一个字——
“棣”。
朱棣的“棣”。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带着他一贯的霸道和力度,与旁边那个略显娟秀的“棠”字并立,奇异地和谐。
他依旧没有松手,保持着书写的姿势,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他的目光,从纸上那两个紧紧依偎的字,缓缓移到她因笑意而格外明亮的侧脸上。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怎么跟朕学了这么久,这字都没个长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响在她耳边,
“这可是朕的讳!你要是再写不好,朕可就要拉你出去治罪了!”
晚棠心里那点因他忽然出现而起的羞怯,被他这话冲散,她故意撅起嘴,转过头,理直气壮道:
“你拉!我现在可不怕你!我自己夫君的名讳,我怎么写不得?”
“谁是你夫君?”朱棣挑眉,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喏,”晚棠的指尖不客气地点了点那个刚写好的、墨迹未干的“棣”字,
“就是这位!当今天下,唯一能用这个字的男人!”
朱棣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传来。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松开,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蘸饱了墨,在那“棠棣”后面,继续一笔一划,缓缓写完了那句诗: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他的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与上方她稍显稚嫩的笔迹并排,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晚棠看着那并排的、紧紧挨着的“棠棣”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朱棣写完了,却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像窗外缓缓飘落的海棠花瓣,轻盈,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以前看这句诗,”他缓缓说道,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总想到后半句,‘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觉得甚是讽刺,只觉碍眼。”
晚棠屏住了呼吸。
“而今,”他顿了顿,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遇到棠儿,才觉此诗前半句,甚妙。甚爱。”
晚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涨得满满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朱棣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棠儿,生辰快乐。”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晚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凋零的海棠花瓣,打着旋儿,轻轻落在窗台上,又悄然滑落,最终归于尘土。
而书房内,烛火不知何时已被悄然点亮。温暖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和那纸上的“棠棣之华”,一同映照得朦胧而静谧。
那温柔的低语,仿佛也化作了无声的花瓣,落在心上,明知终将归于尘土,却在这一刻,留下了永恒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