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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暖琴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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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第二日如约来到翊坤宫时,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那个登登登跑出来、一头撞进她怀里的小身影。

“蓁蓁呢?”她问迎出来的阿宁。

“还睡着呢。”阿宁引她往里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昨儿夜里风寒似乎重了些,今早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喝了药又倒头睡了。也好,省得她闹腾,咱们清静学琴。”

晚棠往内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担心:“要不要紧?太医看过了?”

“看过了,说就是寻常风寒,将养几日便好。”阿宁摆摆手,神色轻松,“你别操心她了,难得她能安静睡一会儿,咱们正好专心上课。”

晚棠便不再多问,跟着阿宁在窗前坐下。窗外是一丛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光影在案上摇曳。

阿宁先给她讲古琴的乐理。从琴的各部名称——琴额、琴颈、琴肩、琴腰、琴尾,到七根弦的名称——宫、商、角、徵、羽、文、武。晚棠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些名字比现代那些枯燥的音符代号有趣多了。可真要记的时候,才发现脑子像一团浆糊。

“宫商角徵羽……徵是哪个来着?第五弦?”

“第四弦。”阿宁面无表情地纠正。

“哦……第四弦是徵,第五弦是羽……那第六弦呢?”

“文弦。”

“文弦是什么调来着?”

阿宁沉默了一瞬,用一种“我开始后悔收你这个学生了”的眼神看着她。

晚棠讪笑:“我……我再记记。”

阿宁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内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小的簿子出来。她从簿子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那纸已旧得发软,折痕处都裂开了细细的口子,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这是……琴弦图。”阿宁将纸铺在案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动作极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每一根弦的名字、位置、对应的音,都标在上面了。你拿纸笔来临一份,带回长春宫慢慢背。背熟了,明日上手。”

晚棠看着那张布满工整小楷的纸,上面的字迹端正得像是印刷出来的,一笔一划都极规矩,是那种正经科举出身的秀才才会写的馆阁体。与阿宁平日那手飘逸的行书截然不同。

她没有多问,只是接过纸笔,安静地临摹起来。好在她有画绣样的底子,临摹线条不是难事。只是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在那张泛黄的纸上停留。那字迹太工整了,工整到能看出写字的人用了极大的耐心和郑重。每一根弦的标注旁边,还有极小的备注,像是“此处按弦宜轻”、“此音易滑,需多练”之类的提示。

晚棠垂下眼,专心临摹,没有问一个字。

她知道,阿宁有许多她不曾参与的过去。而那些过去,都藏在这张薄薄的、快要裂开的纸里。

第二日,晚棠再到翊坤宫时,蓁蓁终于醒了。

小姑娘窝在被子里,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看见晚棠进来,懒洋洋地伸出两只小手臂,声音软绵绵的:“棠姨……抱抱……”

晚棠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她上前将蓁蓁轻轻抱起,搂在怀里拍了拍。蓁蓁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只犯懒的小猫,一动不动。晚棠逗了她一会儿,她也只是哼哼唧唧地笑几声,不一会儿,眼皮又耷拉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睡了。”晚棠轻轻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这么能睡?”

“风寒就是这样,嗜睡。”阿宁站在床边,看着蓁蓁的睡颜,语气倒还平静,“让她睡吧,睡了才好得快。”

晚棠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嘀咕:“她这么安静,我还有点不习惯。平时那个登登登跑来跑去的小皮猴儿,多好啊。”

“那你把她带走吧,我可清净清净。”阿宁没好气地接话,但眼底分明带着笑意,“这么大的嗓门,成天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再这样下去,我真得给她请个礼仪嬷嬷了。免得哪天在宫里冲撞了哪位贵人,惹出祸来。”

“这么可爱的孩子,能惹什么祸呀?”晚棠笑着反驳。

“你就惯着她吧!”阿宁白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行了,别在这儿打扰她睡觉了。出来,为师要检查你的功课了。”

晚棠吐了吐舌头,乖乖跟了出去。

阿宁检查功课的方式很简单——让晚棠把七根弦的名称和位置从头到尾背一遍,再随机抽问。晚棠昨晚回宫后背了小半夜,虽不能说倒背如流,倒也勉强应付过去了。阿宁点了点头,算是满意,又从那个小簿子里翻出一页琴谱。

“今天就学这个。”阿宁将琴谱铺在案上,指尖轻轻点在开头一行,“这首简单,我当年入门学的就是它。”

晚棠凑过去看。那是一页手抄的琴谱,字迹与昨日那张琴弦图如出一辙——工整、端正、一笔不苟。谱子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记号:有朱笔点的圆点,表示“这里要轻”;有墨笔画的弯弧,表示“这里要像流水”;还有小小的叉,表示“这里容易错,多练三遍”。

每一处记号,都细细地勾画过,像是画的人怕她看不懂,又怕她看懂了却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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