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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暖琴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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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指着那些记号,一个一个地解释,如数家珍。她不看谱子,便能说出哪个音要轻、哪个音要重、哪个地方最容易滑指。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晚棠注意到,她的指尖始终没有真正触到那张谱面,只是悬在纸的上方,虚虚地描着那些记号的轮廓。

“我去给你取一把琴来。”阿宁站起身,“初学者用太好的琴反而不好,我那儿有一把木琴,音色一般,但手感还行,适合你练手。”

她转身进了内室。晚棠一个人坐在案前,百无聊赖地翻着那本琴谱。阿宁说要从第五页开始练,她便翻到扉页,准备数页数。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卷起琴谱的纸页,哗啦啦地翻过了好几页。晚棠急忙用手压住,重新翻回扉页,准备从头数起。

然后她看见了。

扉页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用墨笔写的,是用极淡的朱砂,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时间久了会磨掉,写得极轻极细。

“每一弦,皆一愿:

愿宁儿,岁岁安。”

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行字很短,短到一眨眼就能看完。可她却像被钉在了那里,目光落在那十二个字上,怎么也移不开。那字迹太工整了,工整到能看见写字的人落笔时的小心翼翼。那不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写教材,而是一个人,在把他所有的牵挂,一笔一划地藏进纸页里。

回过神来,晚棠慌忙将琴谱翻到第五页,心跳如擂鼓。她想象不出那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一定是很认真的。认真到每一个笔画都带着郑重,认真到把这本琴谱当作一件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交给了阿宁。

而阿宁,把它保存到了现在。

“这把琴你试试。”阿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宁拿着一把木琴走过来,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晚棠接过琴,随手拨了一下弦,发出一声沉闷的、不成调的声响。

“……”

“……”

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晚棠讪笑:“我……我还没找到手感。”

“你压根就没找弦。”阿宁无情地戳穿她。

“我第一次摸琴嘛!”晚棠理直气壮,“学东西就是要勇于犯错!不犯错怎么知道对的什么样!”

阿宁被她这番歪理气得笑出了声:“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两个人就着那把木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晚棠的手指被琴弦磨得通红,弹出的声音依旧七零八落,但她毫不在意,反而越挫越勇。阿宁被她那股“勇于犯错”的劲头逗得笑了好几回,连站在一旁的映雪都忍不住抿起了嘴。

直到窗外的天光渐渐偏西,晚棠才猛地回过神来:

“哎呀!我忘了时辰了!得去西暖阁了!今儿晚了,又要被说了!”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琴差点从膝上滑下去。

“快去快去。”阿宁笑着摆手,“这把琴你带走吧,晚上再练练,明日来了我要检查的。”

“是!宁师傅!”晚棠抱起琴,朝阿宁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弟子礼,转身小步快跑着出了门。

阿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抱着琴急匆匆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极轻的、几乎看不清的怔忡。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北平,她也是这样。有一回他病了,她急得不行,偷偷跑去看他。她不敢走正门,就翻了他院子的墙。她一个武将家的女孩,翻墙是极利索的。落地的时候弄出了好大的动静,把他吓了一跳。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看见她从窗户里探进来的脑袋,先是愣住,然后笑了。

他说:“你怎么来了?”

她说:“我来看你。”

他说:“看完了,快回去,别被人看见。”

她说:“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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