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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棠棣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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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的眼睛瞬间黏在了盘子上,再也挪不开了。

晚棠趁机左手稳稳端起药盅,凑到蓁蓁嘴边,右手迅速捻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在她鼻子前晃了晃:“来,我们不用小勺,抱着盅,像喝水一样,‘吨吨吨’快快喝完,然后立刻就能吃甜甜的荷花酥啦!你看,棠姨都给你准备好啦!”

蓁蓁看看近在嘴边的药,又看看那香气扑鼻的荷花酥,终于抵挡不住诱惑,鼓足了勇气,小脸上露出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表情,两只小手捧起药盅,闭着眼睛,仰起头,真的“吨吨吨”大口喝了起来。那苦涩的味道让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但愣是没停。

“好!蓁蓁真棒!”晚棠大声鼓励。

药一喝完,蓁蓁还来不及嚷苦,晚棠眼疾手快,立刻将荷花酥塞进了她的小嘴里。甜甜的酥皮和豆沙馅在口中化开,瞬间冲淡了那可怕的苦味。蓁蓁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唔”了一声,立刻从晚棠腿上滑下来,像只快乐的小鸟,扑向芝兰和那盘点心去了。

阿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摇头失笑,走到晚棠身边坐下,叹道:“还是你有法子,有耐心哄她。我这暴脾气,等不来一点,不喝就直接上板子了!我小时候家里都是这么管教的。”

晚棠看着院子里围着海棠树追逐笑闹的小身影,也笑了,轻声道:“伺候蓁蓁喝药算什么难事,真正难伺候的那位,你又不是没见过。”

阿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道:“怪不得王贵妃每次去送药,十次有八次是被连人带碗摔出来的。”

晚棠也笑,两人相视一眼,眼中俱是心照不宣的无奈和笑意。夕阳的余晖透过海棠花枝,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院子里,落花如雨,蓁蓁一手举着红豆糕,一边咯咯笑着和芝兰她们玩闹,银铃般的笑声萦绕在小小的庭院里,冲散了深宫里惯有的沉寂。

“对了,”阿宁示意映雪呈上一个锦盒,“你的生辰礼。”

晚棠接过,有些诧异。阿宁往年送她的,多是精巧的珠钗玉佩,或是时新的衣料绣品,这次锦盒入手却有些沉。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套做工极为精致的皮质缰绳,颜色是沉稳的玄色,但细节处用金银线细细缠了边,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晚棠疑惑。

阿宁正色道:“上次西苑秋猎你救驾的事儿,我听了之后,心都揪起来了!晚棠,骑马不是儿戏。这套缰绳,是我……兄长以前专门为我特制的。你瞧这手柄的弧度,更适合我们女子的手腕和力道。还有这里,”她指着缰绳连接处一个不起眼的机括,“若是马儿实在惊了不受控,你可以用后背带动整个臂力,借这里的力勒住它!记住,千万别再去抱马脖子!你越有劲,越稳,马才越怕你,越听你的!”

晚棠愣住了,手指抚过那冰凉柔韧的皮革,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旧主人的体温和气息。她连忙将锦盒推回去:“阿宁,这……这是你兄长留给你的念想!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我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去骑马了。”想起那日的惊险,她仍心有余悸。

阿宁却执意将锦盒塞回她手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扬起笑容,故作轻松道:“害,我兄长当年给我做了好些呢,这个你留着,总有个万一。再说,陛下那么爱骑马,万一……万一以后又让你陪着呢?别怕,晚棠,多摔几次就会了!”

晚棠看着阿宁强作笑颜的脸,忽然想起她平日里的娴静柔弱,与这身将门虎女的血脉似乎格格不入,心中一动,轻声问:“阿宁,你以前……很会骑马吧?”

阿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眼神瞬间飘远了些,又很快收回来,低声道:“还可以吧……只是,以后……大概也不会再骑了。”

晚棠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开玩笑道:“我以前还总奇怪,你一个将门虎女,怎么说话总是细声细气,每日不是抚琴就是吟诗作画的。合着你是既能纵马挽弓,又能吟风弄月的奇女子啊!”

阿宁被她逗得“噗嗤”一笑,那点怅惘瞬间散去,嗔道:“你少打趣我!你还说等身子大好了,要跟我学抚琴,修身养性的!这话还算不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晚棠忙不迭点头,“明儿我就去你那儿报到!”

“成,”阿宁狡黠一笑,“顺便,帮我给那小祖宗灌药!”

“哎!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晚棠作势要拧她,“一肚子心眼儿!”

两人笑闹几句,天色渐晚,阿宁便起身唤蓁蓁回去。小丫头玩得满脸通红,额发都被汗水濡湿了,听说要回去学《诗经》,小嘴立刻撅得能挂油瓶。

阿宁道:“学好了,来跟你棠姨比比,谁认的字多,说不准你还能做她的女师傅呢!”

这话立刻激起了蓁蓁的好胜心,她立刻蹦跳着跑到晚棠面前,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却又得意洋洋地说:“好呀好呀!棠姨笨笨!棠姨拜拜!咳咳……”说完,又咳了两声,才牵起阿宁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

晚棠笑着目送她们离开,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庭院的喧闹也随之散去,只剩下风吹过海棠枝叶的沙沙声,和更深的寂静。

她转身回到殿内,手里拿着阿宁送的锦盒,走入书房。多宝阁上已摆了不少今日收到的贺礼,她将锦盒小心地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抬眼望去,书房的窗子正对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此刻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最后一片金光洒在繁花上,为那些粉白的花瓣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美得惊心动魄。

方才阿宁提起《诗经》,她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诗,那句曾经被朱棣握着手、一笔一划教她写过的诗。也是那句,曾被他用那样可怕的语气提及,吓得她魂飞魄散的诗。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雪浪笺,回忆着朱棣教她时的姿势,悬腕,提笔。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带着淡淡的香气。笔尖落在纸上,有些生涩,但还是稳稳地写下了那两行字: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字迹依旧不算好看,但比之从前,已工整了许多。她看着那八个字,微微蹙眉,似乎不满意,又接连写了几张,直到墨迹渐渐流畅,字形也端正了些。

放下笔,她拿起其中一张,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棠棣……她默念着,又抽出一张新的纸,提笔,认认真真地写下一个“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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