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苦口药(第3页)
晚棠一怔,垂下眼睫:“是……陛下的。”
“哼,”朱棣似乎满意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上那点别扭的抗拒散了些,“算你懂事。”
他没让晚棠喂,自己接过药碗,仰头,眉头皱得死紧,几乎是捏着鼻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汁极苦,他喝得急,呛得咳嗽了两声,脸都憋红了。刚放下碗,就一把抓过晚棠手里的蜜饯,塞了满嘴,然后立刻转过身,背对着晚棠又躺下了,只留给她一个固执的后脑勺。
晚棠看着那空碗,又看看他孩子气的背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挥挥手,示意殿内侍立的宫人都退下。
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晚棠望着帐顶繁复的龙纹,轻声问:
“朱棣,你要我陪吗?”
背对着她的人,没有回答,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晚棠等了一会儿,轻轻起身:
“那……臣妾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钳住了她的腰,不容分说地将她往后一带。晚棠低呼一声,已被他卷进了锦被里,背后紧紧贴上一具滚烫坚实的胸膛。
朱棣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高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他像是极度贪恋她身上那股清浅的、带着药香和微凉的气息,用力吸了几口。
然后,搂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闷闷的声音从她颈后传来,带着病中的鼻音:
“这样……还重吗?”
晚棠整个人僵在他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惊人热度和那小心翼翼放缓的力道,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软了一块。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臂,回抱住了他精壮的、因为高热而微微汗湿的身体。
“还可以,”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不疼。”
朱棣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一只大手抬起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后颈,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手粗脚,但意思到了。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娇气。”
晚棠没反驳,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他,像在安抚一头受伤后变得格外暴躁又脆弱的猛兽。
“陛下,”她在他怀里低声说,“您以后别总那么吓唬太医。他们一紧张,手抖心慌的,病也瞧不好。”
“他敢不好好看!”朱棣立刻反驳,声音瓮声瓮气。
“哎……”晚棠无奈,“陛下,治病和您治国,道理是一样的,急不来的。水到渠成,您得多宽宥些,容他们慢慢调理。”
“胡说!”朱棣不满地动了动,把她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发顶,“朕治国,可比那帮庸才有效率多了!”
“是,陛下英明神武,无人能及。”晚棠从善如流地顺着毛捋,“可正因如此,您才更要给那些不如您的人,留一条生路,让他们有机会替您卖命,是不是?”
这话听着顺耳,朱棣哼了一声,没再反驳。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晚棠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明显的算计:
“以后,你陪朕喝药。”
“啊?”晚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让你也尝尝,有多苦!”朱棣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同甘共苦!”
晚棠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这人,生了场病,怎么反倒有些像耍赖的小孩子了?她窝在他滚烫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心里那点因为被迫前来而产生的滞涩和无奈,似乎也被这高热蒸腾得散了些。
她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疲惫:
“臣妾……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