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苦口药(第2页)
下一瞬,她的手被猛地反握住,力道大得她轻吸了一口气。朱棣依旧闭着眼,但手指收得极紧,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晚棠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们,使了个眼色。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膝行上前,王院判颤抖着伸出手指,搭在那只被晚棠“固定”住的手腕上。朱棣身体僵了僵,但到底没再甩开。
几个太医轮番诊过,凑到一旁,低声飞快地交流了几句。王院判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禀报:“启禀陛下,启禀娘娘,陛下此乃急怒攻心,肝阳暴涨,引发旧疾。脉象弦急,需得平肝潜阳,清热安神。臣等这就去拟方煎药……”
朱棣依旧闭着眼,不置可否。
晚棠对太医们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有劳诸位大人,速去备药吧。”
太医们如释重负,连忙磕头退下,去外间向太子禀报并商议方子去了。
殿内一时只剩下他们二人。晚棠动了动还被紧握着的手,低声道:
“你弄疼我了。”
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些,但仍没放开。
晚棠的声音便不自觉地又放软了些,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诱哄:
“你先松手,我给你揉揉头,是不是头痛得厉害?”
“……嗯。”半晌,朱棣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手指终于缓缓松开了。
晚棠脱了鞋,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到他旁边,伸手按上他的太阳穴。指尖下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血管在突突地跳。她心下不免讶异,他平日里壮得像头不知疲倦的豹子,怎的突然就病成这样?
她放轻了力道,用指腹缓缓打着圈按压。或许是真的难受得紧,朱棣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一些,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晚棠以为他睡着了,慢慢停了手,想抽身起来去看看药煎得如何。刚一动,手腕又被牢牢抓住。
“疼!”她低呼。
那只手松了些力道,却没放开,反而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将她整个手包在滚烫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朱棣睁开了眼,眼底布满了血丝,直直盯着她:
“你要留下来陪朕。”
不是询问,是命令。但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甚至像是孩童般的执拗。
晚棠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了回去:“是,陛下。”
药很快送了进来,浓黑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味。晚棠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正要递过去,朱棣只是凑近闻了闻,眉头立刻皱成死结,厉声道:
“朕没病!不喝这劳什子玩意儿!睡一觉,明儿起来就好了!”
声音虽凶,却因带着病中的沙哑,少了几分往日的威慑,倒显出几分虚张声势的别扭。
晚棠将药碗拿回来,自己也闻了闻,确实苦得惊人。但不喝药怎么行?
她端着碗,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陛下……您总是动肝火,这病光睡觉是好不了的。您把这药喝了,才能快些好起来,好了才能去西苑跑马,去神机营看新造的火铳,身子康健了,干什么不都舒坦么?您平日里总说,臣妾的身子是您的,要臣妾好好将养。那您自己的身子,难道就不是自己的了?您都不顾惜,臣妾……臣妾看着也心疼。”
她顿了顿,拿起旁边小碟里备着的蜜饯,递到他眼前,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点央求的意味:
“您看,喝了药,有蜜饯儿压苦呢。求您了,喝了吧,好不好?”
朱棣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在她带着担忧和恳切的脸上停留,又扫过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最后落在她指尖拈着的那颗晶莹的蜜饯上。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方才说,你身子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