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十一章 盛时晚(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她要做那个能与执棋者对弈的“权贤妃”,而非在夫权、父权、皇权绞杀下无声死去的“林晚棠”。

向死而生。

心底这四个字,如同破开冰层的利刃,带着凛冽的决绝,清晰浮现。

她缓缓抬起眼眸。眸中最后一点因回忆而泛起的水光,被她强行敛去,如同拭去剑刃上最后一滴露水,只余下清冷的、映着月华的寒芒。

嘴角,一点点上扬。不是欢喜,不是娇媚,而是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刻意勾勒出的弧度。笑意盈盈,眼底却无波无澜。

她转过身,面向那个刚从长廊阴影中走出的、天下间权柄最盛的男人。

那便,好好借他的权柄,来捍卫李晓棠的“筋骨”吧。

朱棣已走到了廊檐下。徐姑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中捧着一件玄色织金的厚绒斗篷。朱棣脚步未停,顺手接过斗篷,径直向海棠树下、一身素衣、立在纷飞花雪中的晚棠走来。

“棠儿,”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更深露重,莫要着凉了。”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和暖意。带着他体温的、厚重的斗篷展开,带着一丝清冽的龙涎香气,将她整个人温柔而坚定地裹住。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是熟悉的味道,却让晚棠心底那点刻意维持的暖意,瞬间冰封。

晚棠没有动,任由他用斗篷裹紧自己。然后,她微微侧首,将脸颊贴近他的颈窝,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腻到近乎缱绻的语调,轻唤:

“朱棣……”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鼻音,像羽毛搔刮过心尖。

朱棣环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眸色骤然转深,在浓重的夜幕下,那眼底却像有火光被骤然点亮,灼灼地闪烁了一下。

他低头,想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晚棠却没给他机会。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软,更依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

“朱棣……”

然后,是第三声,几乎像是叹息,又像是确认:

“朱棣……”

她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柔顺地偎进他宽阔坚实的怀抱里。脸颊贴着他胸前冰凉的织金龙纹,耳中听到的,是他沉稳而灼热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强健有力,象征着无尽的生机与权力。

可她的心头,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凉。那寒意从五脏六腑透出来,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冻住。

朱棣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震动胸腔,传入晚棠耳中。他拥紧了她,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像哄着一个受惊的孩子,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哎!棠儿,这是怎么了?”

晚棠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文正说,林晚棠出生那日,院中最后一株重瓣海棠,恰好开到最盛,将将要谢。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就像这样……”她微微抬手,指向周围仍在飘落的花瓣,“盛时即晚……”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朱棣胸前冰凉的衣料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温度透过层层衣料,竟像是直接熨烫在了他的皮肤上,甚至……烫到了更深的地方。

“林家晚棠,又活过了一年,春盛处。”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向死而生。以后就是,朱棣的晚棠了。晚棠只有朱棣了,朱棣能不能……不要……不要……丢下晚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呓语,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钻进朱棣的耳朵里。

朱棣的呼吸,在她唤出“朱棣”这个名字时,便已乱了一拍。此刻,听到这番近乎表白、又近乎诀别、将过去与未来彻底切割的话语,他胸腔里那颗被帝王之术层层包裹、冷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是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悸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细密而温柔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落在她的额头、眼角,吻去那些冰凉咸涩的泪。

“朕的棠儿,自当随朕。”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郑重,如同起誓,“生死相依,定不相负。”

晚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仰起脸,主动迎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吻。冰冷,僵硬,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献祭感。她的唇瓣冰凉,微微颤抖,像两片被霜打过的花瓣。朱棣起初有些诧异,随即更用力地回吻过去,试图用灼热的温度融化那份冰冷,唇舌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