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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盛时晚(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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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没有抗拒,甚至生涩地给予了一点微弱的回应。但那回应,依旧是冷的。像在完成一个仪式,一个将“林晚棠”彻底埋葬、将“权晚棠”与“朱棣”捆绑在一起的,冰冷而决绝的仪式。

许久,朱棣才缓缓松开她,指腹摩挲着她微微红肿、却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瓣,目光深邃复杂。

“棠儿,”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像要驱散这过于沉重凝滞的气氛,“你要生辰了,有没有想要的?”

晚棠依旧偎在他怀里,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湿漉漉的,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但她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不是欢喜的亮,而是一种剔透的、带着水洗过后清冽的亮光,直直望着他。

“朱棣……”她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像撒娇,却又无比清晰,“棠儿有的……”

“哦?”朱棣挑眉,似乎来了兴趣,伸手,用指腹温柔地抹去她脸颊最后一抹湿痕,然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姿态亲昵无比,

“但说无妨。无有不允。”

晚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映着小小的、苍白的自己。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软,更轻,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祈求:

“今夜……朱棣不要那么早回宫,陪棠儿秦淮河走走,可以吗?”

秦淮河。

朱棣的眸光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那里,几个时辰前,他的好儿子刚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她此刻提出要去那里,是巧合,是余悸未消,还是……别有用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双微微红肿、却清亮执拗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刚刚哭过后的脆弱,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渴望。

罢了。无论她想去那里是为了什么,今夜,他都愿意纵容。

“好。”他答得异常痛快,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又用鼻尖蹭了蹭她哭得红通通的鼻尖,低笑道,

“那你可不能再哭鼻子了。若是让旁人看了去,还以为朕欺负小姑娘。”

晚棠像是被说中了羞处,脸微微一红,将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娇嗔:

“你就是欺负小姑娘……”

“胡说,”朱棣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欺负……也要等回宫的。”

晚棠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胭脂色,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膛一下。

朱棣朗声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寺院庭院里回荡,惊起了栖息在远处檐角的一两只夜鸟。他忽然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晚棠打横抱了起来。

“啊!”晚棠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寺门外走去。动作带起的风,再次惊扰了那株沉默的海棠。最后一批将落未落的花瓣,被惊得纷纷扬扬飞起,在他们身后,下起了今夜最后、也最盛大的一场花雪。

粉白的花瓣掠过他玄色的衣袍,拂过她月白的裙裾,然后无声坠落,归于尘土。

朱棣抱着晚棠,踏着一地落英,头也不回地吩咐:

“亦失哈,吩咐备马。秦淮河畔,不要声张。”

“是,陛下。”亦失哈躬身应道,身影迅速没入黑暗,前去安排。

朱棣抱着晚棠,脚步沉稳,穿过一道道门廊,走向寺外等候的车马。晚棠偎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斗篷下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身后那株渐渐远去的海棠,和那漫天飞舞、终将零落成泥的花雪。

嘴角,那抹刻意勾起的、笑意盈盈的弧度,缓缓地,一点点地,归于平直。

眼底,最后一点水光彻底干涸,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向死而生,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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