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十九章 龙兴地(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这……这是赤裸裸的暗示!是鼓励,是期许,更是一颗足以点燃未来腥风血雨的火种!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口?

她不敢抬头,只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朱高煦。只见这位年轻的汉王,在短暂的愣怔之后,整张脸都因激动而泛起了红光,眼中那簇名为野心的火焰,瞬间燃烧得炽热无比。

他离席,郑重下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儿臣……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必当勤勉军务,为父皇分忧,为大明守土开疆!”

朱棣只是“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起来,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

这顿“家宴”,在后半段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了。朱高煦告退时,步履都带着风,眼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暖阁内只剩下朱棣和晚棠两人。炭火将尽,方才那点温馨的烟火气,早已荡然无存。

朱棣拿起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目光落在晚棠依旧低垂的、苍白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你很怕他?”

晚棠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慌忙避开:“汉王殿下……英武不凡,臣妾只是……有些敬畏。”

“敬畏?”朱棣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按礼制,他是你的儿臣。”

晚棠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盘问”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依赖:

“臣妾……是怕陛下。陛下总说,汉王殿下最肖陛下。臣妾……连陛下有时都怕,自然……自然也连带着有些怕汉王殿下。”

这个回答,巧妙地将“怕汉王”归结为“怕陛下”的延伸。

朱棣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带着审视的压迫感,似乎消散了一点点。他放下布巾,朝她伸出手。

晚棠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热,带着常年握刀剑留下的薄茧,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轻轻一拉。

晚棠跌入他宽厚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长发。

“刚才吓着了?”他问,声音就在她头顶。

晚棠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她沉默了片刻,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陛下刚才对汉王殿下说的话……臣妾听了,心里有点慌。”

“慌什么?”他似乎低笑了一声,胸膛传来微微的震动。

晚棠没敢接这话。她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像是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也像是在犹豫。过了一会儿,她才仰起脸,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好奇地问:“陛下……您做燕王的时候……也这么……这么……”

“嗯?”朱棣垂下眼,看着她。

晚棠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吐出两个字:“……桀骜?”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实在是胆大包天。但她此刻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女儿家在询问男人的年少往事。

朱棣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然后,他居然真的低低笑了起来,不是冷笑,也不是嗤笑,而是一种带着点遥远追忆的、复杂的笑意。

“桀骜……”他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发梢,“是有点像朕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这天下,就该是能者居之,凭手中刀剑,胸中谋略去取。”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晚棠却听出了一丝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怅惘。他似乎在透过朱高煦,看着年轻时的自己。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点怅惘瞬间消失,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有些冷硬,

“他命好。有个好娘,是嫡出。”

晚棠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那个困扰了后世无数人的谜题!朱棣的生母之谜!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晚棠能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过了许久,久到晚棠几乎要窒息,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在她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你回京后,替朕去一趟鸡鸣寺。”

晚棠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鸡鸣寺!南京鸡鸣寺!那是传说中……供奉明太祖妃嫔灵位的地方之一!

“在那里,”朱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给碽妃,立一个长生牌位。不必张扬,悄悄地办,用心供奉便是。”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