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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焚心燕(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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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朱棣怒极反笑,齿缝间挤出冰冷的字句,“把她的这些劳什子针线,都给朕搜出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燕子,值得贤妃顶着圣怒,也要偷偷地绣!”

“陛下!”晚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破碎的。

可已经晚了。

朱棣一声令下,门外候着的小火者们,立刻鱼贯而入。他们面容稚嫩,眼神却带着执行命令的麻木与迅捷,毫不留情地扑向屋内的箱柜、妆台、书架。

“哗啦——”她精心整理的绣样本子被粗暴抽出,散落一地。

“哐当——”妆匣被打开,里面她闲时画的花鸟草虫小稿,被胡乱抓出。

宫女们则冲向内室卧房,翻检她的床铺、枕衾、衣柜。她甚至听见布帛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晚棠僵立在原地,看着那些她视若珍宝、一点点收集、描绘、刺绣的心血,像垃圾一样被翻检、抛掷。她画了三个月才满意的海棠工笔稿,她试验了无数次才调出的“雨过天青”丝线,她熬夜绣出第一只活灵活现的喜鹊……

没有一件属于她。

这华美的宫殿,精致的摆设,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乃至她自己,都是他朱棣的。她住在这里,像一个暂居的客,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摆设。唯有这些针线,这些画稿,这些倾注了她无数心思与时间的、微不足道的创造,是她在这冰冷宫廷里,唯一能证明“李晓棠”和“林晚棠”存在过的东西。

现在,连这一点点可怜的、属于自己的印记,也要被剥夺、被践踏。

她缓缓地,跌坐在地上。冰冷的金砖地面,寒意透过单薄的春衫,直刺骨髓。她没有哭,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再看那些被翻找出的物件一眼。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上微微颤抖的指尖。

累了。

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惧怕?似乎也没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愤怒,如同地底涌出的岩浆,慢慢淹没了惊恐,冻结了悲伤。这是她穿越而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愤怒”的存在。不是为了生存的委曲求全,不是被打压时的隐忍不甘,而是一种纯粹的、对自身处境,对施加这一切的暴力的,滔天怒意。

朱棣看着她这副模样——不解释,不认错,不求饶,只是攥紧了拳头,倔强地沉默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对抗什么——心头的火烧得更旺。她这是什么态度?无声的抗议?还是不屑一顾?

他的目光掠过她,落在绣架上那幅即将完成的海棠花上。娇艳的海棠,在茜纱窗透过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像是在嘲笑他的怒火。

“还有这个,”他抬手,指着那绣架,声音里是毁灭一切的冷酷,“给朕扔出去。从今日起,长春宫内,不准再有一针一线!”

晚棠猛地抬起头。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这位掌控她生死喜悲的帝王。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睛里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亦失哈不敢怠慢,挥手示意。两名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搬那绣架。

她想扑上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幅倾注了她无数个日夜心血、即将完成的海棠花,连同绣架一起,被生生抬了出去。

抬过门槛时,绣架一角重重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一声,像是砸在了她心口。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心口传来尖锐的、真实的绞痛,比任何一次责罚、任何一次羞辱,都要来得猛烈,来得彻底。

就在这时,一名小火者捧着一方素白帕子,快步走到朱棣面前,跪下,高举过顶。

“万岁爷,在贤妃娘娘床柜里,搜得此物。”

那方帕子,正是那绣着一对飞燕的兰草图。

朱棣的目光落在帕子上。那简洁却灵动的线条,那振翅欲飞的姿态……每一针每一线,都像是在无声地挑衅,在固执地诉说着他最深恶痛绝的渴望。

他的脸色,在看清那图案的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他一步步走到晚棠面前,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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