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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焚心燕(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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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说过,”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寒意森然,“朕最恨,怀有异心之人。”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龙涎香的冷冽,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旁人将异心藏在肚子里,朕尚且能容。你倒好,”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还要将它绣出来,日日放在床柜里,时时刻刻提醒你,也提醒朕,是不是?”

晚棠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剧烈地颤抖着。解释?求饶?认错?还有什么意义。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她的心思,她的痛苦,她的愤怒,都像这帕子上的飞燕一样可笑。她连跟他争吵、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一只蝼蚁。一只被他豢养在华美笼中,偶尔取乐,却绝不允许产生“飞走”念想的蝼蚁。

随他吧。随他处置。

她的沉默,她闭眼前最后那一抹近乎认命的灰寂,像一桶热油,浇在了朱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猛地甩开手,晚棠被他掼得向后一仰,额头磕在旁边的桌角,发出一声闷响,顷刻间红肿起来。

她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好,好!”朱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胸口因怒意而起伏,“你这只燕子,既然这么想飞出去,朕就让你知道,这笼子究竟有多结实!章尚仪!”

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章尚仪,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贤妃权氏,言行失德,屡犯宫规,即日起禁足长春宫主殿!一月之内,不得踏出殿门半步!院中亦不准去!”他的声音冷酷,不容置疑,“给朕牢牢看住她!若再有差池,唯你是问!”

“奴婢遵旨。”章尚仪声音平板,毫无波澜。

朱棣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晚棠。她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撕碎后零落的海棠花瓣,了无生气。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和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证明她还活着。

那股毁灭的怒意,在看到她那副模样的瞬间,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烦躁与窒闷取代。但他旋即压下了那丝异样。

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妃嫔。不过是个生了异心的女人。

“她这些时日弄出来的这些东西,”他扫了一眼被内侍宫女们捧在手中的绣稿、丝线、绣架残骸,声音里带着彻底的厌弃与毁灭欲,

“统统给朕”

“烧!掉!”

说罢,他拂袖转身,再未多看地上的人一眼,大步离去。玄色袍角划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内侍宫女们如蒙大赦,捧着那些从这宫里搜捡出的、属于贤妃的“心血”,鱼贯退出。脚步声凌乱而迅速,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书房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晚棠一个人,瘫在冰冷的地上。额角的疼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却比不上心口那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与剧痛。

她的海棠,她的燕子,她的绣样,她的工笔稿……她在这深宫里,一点一滴,偷偷构建起来的、小小的精神世界,她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林晚棠”而非“贤妃”的证据……全都没了。

被夺走,被践踏,被付之一炬。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

是一个玩物。是一个摆件。是一个需要时招来逗弄,厌烦时随手丢弃,生了异心便彻底毁掉的物件。

她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供他取乐?供他逗弄?供他彰显无上权威?然后在厌倦时,像烧掉那些绣品一样,轻易抹去?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衣袖。她哭得无声,却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那不仅是心爱之物被毁的伤心,更是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彻底怀疑,是对这无力、荒谬、绝望处境最悲怆的控诉。

窗外,似乎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谁在低低哀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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