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哥只能是我的(第3页)
李欣萌从校门口走出来,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昨天下午所有的那些不舒服、那些嫉妒、那些委屈、那个让她蹲在工地围墙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巨大的难受——全都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像太阳出来后的雾气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在等我,他在接我回家,他是我的。
她跑过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刹车没刹住,一头撞进了他怀里,额头撞在他胸口,有点疼,但她没吭声,就那么把脸埋在他校服上,深吸了一口气,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还有哥哥身上那种她说不出来的、独属于他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她觉得安心,安心到想哭。
“怎么了?”李恩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什么,”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就是想你了。”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他笑着说,但他的手没有从她头顶拿开,拇指在她发旋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李欣萌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像一只蝴蝶落在头发上,翅膀扇动的时候带起一阵微风,微风吹过头皮,吹进血管,吹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说不出的舒服。
她想说“昨天见过不代表今天不想”,但她没有说,因为她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会暴露些什么。
她只是把脸在他胸口又蹭了蹭,像一只在标记领地的猫,把他的气息蹭在自己脸上,把自己脸上的温度也蹭在他衣服上,做完了这些她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哥,”她爬上自行车后座,两只手抓住他腰两边的衣服,在他踩下脚踏板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很认真,“你以后不要跟别的女生走太近。”
李恩辰手里的车把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裹着,听不出是什么语气:“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李欣萌说。
这几个字是她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她觉得这样说很酷,很有力度,不像一个八岁小孩会说的话。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有点意外,因为这不像她会说的话,但又觉得这确实是她想说的话,憋了很久了,终于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胸口那个被棉花堵住的地方忽然就通了,空气顺畅地流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秋天傍晚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好闻的气息。
李恩辰沉默了一会儿。
自行车碾过人行道上的一块翘起的地砖,颠了一下,他的后背往后一仰,碰到了她的额头,又很快分开了。
她抓住他衣服的手在那一下颠簸里本能地收紧了一些,五根手指攥着他卫衣的下摆,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萌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我什么都懂。”她说。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很淡,像一个笃定的陈述句,不需要任何修饰和补充。
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在她八岁的认知里,她不需要知道那些大人所谓的“还小不懂的事”,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哥哥是她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自行车继续往前骑,穿过梧桐树的树荫,穿过那排底商的门前,穿过小区大门口那盏还没亮起来的路灯。
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飘到前面,拂在李恩辰的后背上,像无数根细细的丝线把他和她连在一起。
她没有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他也没有说让她松开。
后座的弹簧咯吱咯吱地响着,和她小时候坐在这个位置上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那时候她的腿不够长,脚够不到脚踏板,就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晃到哥哥说“别晃了,要翻了”她才停下来,等他转过脸来对她笑的时候,她又开始晃了。
她不再看《数码宝贝》了,开始看一些她这个年纪不该看的电视剧,她在很多事情上都变了,但有一件事没有变——她坐在这个后座上,手抓着哥哥的衣服,风吹着她的头发,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人。
这种安全感不是来自于任何具体的事物,不是来自于自行车,不是来自于道路,不是来自于这个秋天傍晚的任何一样东西,而是来自于前面这个人的存在本身。
只要他在,她就在。
只要他在,什么都不怕。
这个念头在八岁的李欣萌心里扎根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等父母都睡了之后,偷偷爬起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从书包里翻出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那是上学期用剩的本子,只写了几页,剩下的都是空白的。
她拧开台灯——用被子蒙住灯罩,只露出一条缝,怕光被父母看见——翻到空白的第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了两个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