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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哥哥只能是我的(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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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萌记得那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女生还跟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你哥哥总跟我们提起你”,语气很自然很友好,没有任何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但那是以前。

此刻,站在工地围墙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女生把水瓶递给哥哥的动作,看着哥哥接过去时毫不迟疑的模样——那说明他们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客套了,熟悉到她递水他接水是天经地义的事——李欣萌觉得胸口那个被棉花堵住的地方又紧了一些,紧到她不得不微微张开嘴巴呼吸,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她蹲在围墙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蹲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她只知道她不想被哥哥看见,不想被那个女生看见,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她想消失,想变成一阵风,想变成地上一粒没人注意的沙子,想变成任何不是“李欣萌”的东西,因为做“李欣萌”太难受了,难受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胸口那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有嫉妒,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被抢走了什么东西的失落感,那种失落感比她丢过最心爱的发卡还要强烈一百倍,强烈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像一脚踩进了沼泽里。

她没有等到李恩辰回家。

她自己先回去了,走的是另一条路,绕了一个大圈,多走了将近一公里。

她走得很慢,慢到路过的每一棵树她都能看清树皮的纹路,慢到脚底的石子硌得脚心疼她也懒得抬脚把它踢掉。

她一路上都在想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那句话像刻在石头上一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哥哥是我的。

不是“哥哥是我的”那种撒娇式的、小孩子气的、可以被大人一笑置之的说法,而是一个陈述句,一个祈使句,一个命令,一个宣言,一条被她用八岁孩子的全部心智和情感刻进骨头里的铁律。

哥哥是她一个人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不该有任何人跟她分享,不该有任何人站在他旁边笑着递水,不该有任何人用指尖碰他的指尖,不该有任何人拥有比她更多的、跟他在一起的时间。

她愿意用一切来交换那些时间,她愿意用所有的零花钱,所有的玩具,所有的动画片,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东西,来换那个女生在哥哥身边站着的那些分分秒秒,但她说不出这个愿望,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当真,一个八岁的孩子说的话,谁会当真呢?

她会当真。

她什么都会当真。

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认真都用在了这一件事上,只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知道。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像一根被踩扁的吸管。

她站在路灯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绕到了小区侧门,从侧门进去,走另一条楼道上了楼。

她不想在大门口碰到哥哥,不想让他知道她出去找过他,不想让他问她“你去哪了”然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像一个小偷一样溜进了家门,妈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回来了?洗手吃饭”,她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把书包抱在怀里,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听客厅里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防盗门响了。

李恩辰回来了。

她听见他在玄关换鞋的声音,听见他跟妈妈说了句什么,妈妈笑着说“快去洗手,就等你了”,然后是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冲出去喊“哥你回来了”,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问他“你去哪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她只是坐在床上,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一些,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吃饭的时候她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至少她自己觉得没什么两样。

她坐在李恩辰对面,低着头扒饭,妈妈给她夹菜她就吃,爸爸问她今天作业写完了没有她就点头,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今天不太对劲。

但李恩辰在饭快要吃完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问她:“萌萌,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她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她自己看来一定很假,但在别人看来大概只是一个八岁小孩普通的笑,她说:“没有啊,我在想明天美术课要带什么。”李恩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李欣萌很早就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她没有睡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情,想到最后她觉得有一个答案像气泡一样从心底的某个深处冒了出来,那个答案她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早地理解了它——那种感觉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身体里伸出去,另一端系在李恩辰身上,线绷得很紧很紧,紧到别人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线的另一端,她这边就会疼。

她不知道这根线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许是她出生那天,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也许是她学会走路那天,朝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也许是无数个他牵着她回家的傍晚,无数个她扑进他怀里的瞬间,无数个他笑着喊她“萌萌”的时刻——那些时刻像水泥一样一层一层地浇筑在她心里,凝固成了一堵墙,墙的这边是她,墙的那边是整个世界,而李恩辰是那堵墙上唯一的门。

第二天放学后,李恩辰照例来接她。

他靠在自行车上,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等她,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那件深蓝色卫衣的领子,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着头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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