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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最后的挽歌4(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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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然看得太入神了,好多一两岁时的照片,她和妈妈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忽然听到母亲在叫自己,还以为是幻觉,还以为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头一看,母亲果然就站在身后,手中的相册落在了地上。

“妈,你回来了。”

母亲点点头,已是眼含热泪。

母女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生活给了她们很多无情,却也给了她们许多温情的时刻,她们只要对望一眼,就能望到对方心底,她们不需要和解,不需要更多言语,因为她们是母女。

这么多年,她们给彼此温暖,是彼此的希望,没有了彼此,谁都活不下去。

人生,本来就是一步错,步步皆错,这些错,从来都不是孩子的错,更不应该由孩子来承担。

母女俩翻着从前的相册,坐在灯光下,张无然依偎着母亲,可能她自己都不相信,在她这十八年的时光里,像这样没有恐惧只有温情的时光,少之又少。她早早地读寄宿,早早地独立了,从来不羡慕别的孩子有父母接送,也不羡慕他们吃好的穿好的。因为她早早地知道了,物质上的东西,始终只是肤浅的,只要努力以后就可以实现,所以她追求成绩,只有成绩好,她想要的尊重和敬仰才能得到。

她担心母亲,担心母亲在外受欺负,更担心父亲不定时的家暴,每到黑夜就提心吊胆,过着惶惶不安的生活,拯救母亲出水深火热是她最想做的事情。她一直不敢承认的是,张楠楠在西街被打的那次,她很害怕,也很担心,因为那是她的父亲,可后来医生宣布张楠楠成了植物人之后,她的内心反而有了一种解脱、窃喜,替母亲松了一口气,至少母女俩以后不用再提着心过日子了。只是,母亲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为了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不得不深夜去那种场所卖唱。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所以,少女才策划了弥天的大局,她恨别人失心,却不知道自己也慢慢失了心。

张无然和盛凌还是好闺密,但一直没告诉她,自己曾经利用过她,也没告诉她其实一开始自己没有想过要和谁成为好闺密。可现在她们是真的好闺密,张无然无比珍惜这个难得的朋友。

期末考试,张无然的成绩每科全优,拿到了下学期的全额奖学金。她在语言上很有天赋,课外已经开始自修法语。学校对她很满意,这个以第一名成绩入学的学生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时间从来不会倒退,只会往前走,只有往前走,所有人才可能有机会,忘记所有的过往。

简翎回了一趟西街,她答应女儿不再去唱歌了。

走的还是那些路,从前日子再苦,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沉重。租的房子她住了五六年,当初她选这套房的时候张楠楠不同意,他不喜欢选靠近西街的房子,觉得没有安全感,又怕吵,但最后还是租了下来。

房子里有一间是衣帽间,堆满了她的演出服和一些日常衣服,演出服穿来穿去就那几件,日常衣服却很多。每次去医院看望张楠楠,都尽量穿得有颜色,她希望给自己一些活力,也希望沉睡的张楠楠能感受到世界上还有人在等着他。

如今衣服都落满了尘土,如同她那些等待的时光一样。

拉开窗帘,让房里更加明亮,走到阳台上去,抬头就是北角先生曾经住过的阁楼。如今西窗紧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夜间偷窥她的身影,很忧郁,分明就是萧青暮的影子,可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是啊,十九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让一个人死心,足够让人两两相忘。

北角拿着啤酒坐在西窗上,对着她傻笑,那样真实的存在,简翎瞬间泪如泉涌。

一阵敲门声传来。

人总是很容易被赐予梦境,又很快被赐予清醒,那个陌生的北角先生,永远都不会在西窗出现了,还带走了一个十八岁的萧青暮。

抹干泪水去开门,原以为是房东来交接,但不是,是隔壁旅店的老板,老板把一个已经封好了的盒子递给她,说是楼上北角先生交代,如果新年过了十天他还没回来,就代为转交给她。简翎的手颤抖着把箱子接了过去,箱子上写着李琴操的名字,她猜不到箱子里会是什么,老板好像没有走的意思,也想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个北角先生,自从圣诞节之前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简翎拿了一把剪刀把箱子的胶带划开,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幅画,这幅画她在他的阁楼见过。画上远处是青黛漓江,近处是她的阳台,不同的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幅画的时候,只是一个空阳台,现在打开的这幅画,已经画了她在阳台上的侧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画的,虽然只是寥寥几笔,神态却是对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你”,北角画完这幅画的时候,在旁边写了一句话。这幅画早就画好了,那个时候,他所追寻的谜底呼之欲出,他很害怕,谜底揭开了也许自己的生活又变了,可他也害怕预感出错,于是他把这幅画委托旅店老板代为转交。

写这句话时他很矛盾,他希望她就是李琴操而不是谁谁谁,李琴操的生活环境虽然很糟糕,但她可以活得自我,她会保护自己,会深藏身与灵魂。而简翎,一万个简翎都抵不过李琴操,她的人生易碎,太容易被击毁。

这是北角留给李琴操的。

她进门,她关灯,她对着阁楼甩出不屑的眼神,这些都存活在北角先生的记忆里。

简翎拿起那幅画比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发现作画人是对着其中一张手机照片画的,功底不深,只画得五六分神似,但已足够。

谁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遇上谁,又失去谁。他们在1998年相爱,又在1998年相忘,如果能预见遇见,该有多好。

眼泪再也收不住了,现在多希望阁楼上的男人是个陌生男人,他坐在冰冷的西窗前画画,而不是躺在冰冷的失心崖。

旅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箱子中只是一幅画,让他兴致全无,他多年未见卸妆后的李琴操,是那么的陌生。他更看不懂楼上的男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完成了委托的事情也算了了一桩心愿。这个房客曾说过如果他不回来,不用到处找,他可能已经奔赴下一个地方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不回来也好,女儿再也不会挂念这个男人了。

还在盯着这幅画出神的时候,手机响了,简翎接了电话。

“请问您是简翎女士吗?”对方问。

“对,我是。”

“我是招商银行的经理,有个叫萧青暮的男士在我行寄存了一些物品,委托我们通知您来取走,您下午方便来一趟吗?”

北角给她留了东西,萧青暮也给她留了,还刻意区分得如此清楚。

“我能知道他寄存了什么吗?”

“物品是封存的,我们也不知道,您下午能过来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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