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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最后的挽歌4(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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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再和您核对一下信息,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分别是哪两个字吗?”

“简单的简,孔雀翎的翎,一个令加一个羽字。”

“请问您身份证上是叫李琴操吗?”

银行是怎么同时知道这两个名字的?简翎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复了对方:“对,我后来改名,跟了母亲姓。”这是当年她改名时对外的说法。

“信息无误,那请您下午来一趟银行吧。”

画是留给李琴操的,而银行的东西,是萧青暮留给简翎的。委托银行的时候,其实他心里已经确定李琴操就是简翎,自从收到第一封邮件开始,他就知道,摆在他面前的路已经不由自己控制,为了追寻初恋情人的下落,他必须面对所有突如其来的变数。一路将他引向不归路的人,肯定不是为了简单地告诉他简翎在西街生活,也不是要告诉他简翎生活得不好,一定还有更大的谋划,只是他猜不透,只能跟着藏在暗处的影子走。

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命运有些神秘的预感,不需要理由,也解释不清楚,更何况他清楚自己所做的事不会错。如果李琴操不是简翎,这些东西她肯定不会接受,但他压根就没想过如果她不是简翎,这些寄存的物品要怎么处理。

他叮嘱了银行,一定要跟接电话的人,先确定简翎这个名字,再核实李琴操这个名字,两者为同一人时,此次委托才生效。

简翎把一些衣服送给了平时还有点交往的姐妹,房里的东西她都不想带走,房子她退了,房东下午就把房子收了回去。她离开那栋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想起曾经跟北角先生说的话,自己最可悲的是,不喜欢西街却永远都不会离开西街。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离开了西街。谁说不知道永远有多远,只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什么人来终结这永远罢了。

离开西街这件事自从她来西街就从未想过,跟张楠楠过得再不好,也未动过这个念头,张楠楠成了植物人之后就更没想过。不可能的,自己是要在西街终老的人。可她对陌生的北角先生说了这句话,你看啊,冥冥中都有定数,谁都想不到,这个陌生男人就是离开了她十九年的萧青暮。

下午她去了银行,银行给她看了委托书,把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大信封。

撕开信封,首先看到的是一根孔雀羽毛,正是旅店门口的那根,北角那天出门来银行的时候,在旅店门口把孔雀羽毛取了下来,这根羽毛确实很好看,经得起风吹雨打,没有褪色。刚到西街的时候他猜孔雀羽毛可能是暗号,是引他住到那家旅馆的信物,既然西街的故事从它开始,也就以它结束吧。他把孔雀羽毛装进了信封,这是一封名副其实的“孔雀令”了,它将有它的主人,不用再孤苦伶仃。

信封里还有一张银行卡,卡后面贴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密码是你的生日”,折了一行,还写了一句。

“简翎,我又爱了你十九年。”

简翎拿着这张银行卡看了许久,强忍着泪水,萧青暮的人生如此短暂,一共才三十七年,他却熬不下去了,现实太残忍。

“可以帮我查一下卡里有多少钱吗?”她把卡递给工作人员。

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女士,卡里一共是一千〇三十一万元。”

她紧咬着嘴唇,只要一开口,她就会哭出来。

“萧青暮,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多钱,够你过上很好的生活了,不用再回头来找我。都过了十九年,这是何苦啊,还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值得吗?值得吗?”

这恋恋风尘是如此无情,刚平息了,又风起云涌,人都走了,却能在每个角落里看到他,这个人明明存在于每个角落里,却再也无法拥抱,心里空****的,像没有了心脏没有了灵魂。这种丢失的感觉,像是从未拥有过,就像从不可能去拥抱天空,也从不可能去拥抱那遥远的星辰,也从没有走进过那静海一样。

脚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第一次在西街这样惊慌失措,第一次在西街迷失自己。终于,她走到了漓江边,终于可以大声喊出来了:“青暮,你到底在哪儿,你出来啊。”

鸬鹚从江面掠过,**起一身水花,可这无尽的江面,没给她一点回响。

48

一年半后。

张无然顺利地接到了美国斯坦福大学交换生的录取通知书,全美排行第五的大学,人人艳羡,下半年的九月她就要开启人生新的旅程了。

学校都在流传她的传说,一个小女孩从初二那年突然逆袭到现在成功去斯坦福大学留学的故事,张无然是学校励志的典范。

张无然原本五月就满二十岁了,但一直在备战斯坦福大学交换生的一些事宜,她和母亲约定,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再庆生。对于争取到这个交换生的名额,她从一开始就志在必得,从未想过会失手。她是那样的青春自信,昂首挺胸,人生和前途,都被她紧紧地握在手里。

当张无然拿着通知书兴冲冲地回家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这一年她没再去西街唱歌,全心陪女儿。张无然站在母亲的身后,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又蓄起了长发,有好几根白发特别扎眼,她也不修饰一下,至少应该去染一下嘛。

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开门的声响那么大也没听见。她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地抱住母亲,把脸贴在母亲的背上,是那样舒服。

“妈,我回来了。”

简翎连忙把眼中的泪水擦干,她一早就知道女儿去取通知书了,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总是控制不住。但她回头的时候换上了一个笑容,温柔地看着女儿,这一年半的生活,女儿整个人看上去瘦小了一大圈,女儿踌躇满志,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这才是一个二十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张无然把手中的通知书扬了扬。“妈,这是斯坦福大学的通知书,刚取回来的哦,还热着呢。”这才发现母亲刚才在流泪,她有点慌张,连忙伸手去擦母亲脸上的泪痕,“妈,你怎么了?”

简翎接过通知书,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泪水又流了出来,人快四十岁了还这样脆弱,比少女还敏感。眼泪是替女儿高兴的,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所有熬过的苦楚在这一刻都不值一提。母女俩开心地拥抱在一起,空**的房子里许久没有人这样大哭大叫过了。

这大概是张无然记忆中最幸福的一个生日,虽然只有母亲一个人为她庆生。此时的她被幸福包围着,考上名校,学校发给她一笔奖学金,她可以和同学去一趟短途毕业旅游。生日简单得很,二十岁的少女露出了微笑,她习惯性地把垂在额头前的头发往耳朵后面拨,露出耳朵上的痣。没有考试,没有担忧,也再没有恐惧带来的痛苦,如此平静的生活,是少女渴求了二十年的,别人一开始就拥有的平凡生活,她到现在才拥有。

为了追求这样的时刻,她曾经变成了一只失心的魔鬼。青木镇连环杀戮的那晚,少女在家里大笑,笑得不能自持,犹如恶魔,她追求的新生,从那一刻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她对面坐着的母亲,非常平和,十九年的恩怨已了结,再无心事。这一年半,她没见过母亲大悲大喜,每天都在厨房忙活,日复一日。她从未想过母亲的夜晚是怎么过的,是否安心,是否不再失眠,是否不再难过,是否心里还会有新的希望,母亲平和到连这些信息都不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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