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最后的挽歌3(第7页)
林觉的惊恐更大了,今天这两个都是有备而来,自己凶多吉少。
趁林觉还没回过神来,张楠楠已经翻身捡起路边的匕首,架在了林觉的脖子上,林觉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这一次他死死地控制了林觉,一路拽到了失心崖。
失心崖上一片哀鸿,月光冷清,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清晰如镜。
林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十九年过去了,从青木镇消失了十九年的萧青暮和张楠楠竟然一夜之间活生生地同时出现。恐惧像乌云压来的同时,他还是不肯服软,他是谁啊,他是不可一世的青木首富儿子,娶了县长家的千金,可谓平步青云,什么时候看过他人脸色。
“都过去十九年了,你们还能为那个贱人回来,真够痴情的。来啊,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敢杀我,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敢在我的地盘动手,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青木镇。”林觉一如既往地横,两个十九年前的手下败将,不信他们十九年后敢怎么样。
张楠楠抬起一只脚,踩在林觉的脸上,像当年林觉踩在萧青暮脸上一样,当年林觉是如何羞辱的,现在他都要双倍、十倍奉还。
被踩得很痛,但屈辱感让林觉还在叫嚣,他怎肯服输。
“张楠楠,十九年前你没死,十九年后你还这么愚蠢,简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男人。简翎早就不是处女了,她的第一次给了萧青暮,就你还稀罕那破鞋,破鞋。还有你,萧青暮,孬种,我还当你有多爱那个贱人呢!哼哼。要不是你,简翎也许过得很好,嫁给我她能过得好,你能给她什么?要说毁,你比我更毁她。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就是败兵,就是个逃兵,她也不过是你的玩物,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破鞋”两个字直戳张楠楠最痛的地方,简翎委曲求全嫁给自己,自己不过是她情感的垃圾桶,永远都在退而求其次,可这些王八蛋还不珍惜她。想到这里,张楠楠脚上的力又多了三分,他的脸变了形,林觉的话,把他十九年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全部撕开,又血淋淋地呈现出来,滴着刚刚从血管破裂出来的鲜血。
林觉像当年被他踩在脚下的萧青暮一样,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北角就站在旁边,十九年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十九年了,林觉竟然如此嚣张,没有一点悔意,复仇的欲望在他心里再次滋生出来。他推开张楠楠,抬起自己的脚踩在林觉的脸上,他的眼里全是复仇的烈焰。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既然林觉今天难逃一死,只能让他死在自己手里,要保全张楠楠,简翎还在等着他醒来,他不能杀人。
张楠楠不可以,但他可以。
“如果不是你,我会考上大学,会带她走,带她离开青木镇。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毁了我们。”一字一顿,北角的声音刚劲有力,却也不过是悲凉之声。
他和张楠楠都被林觉的话刺激到了,他们是愧疚的,正因为愧疚,他们才会一生不安。
此刻从林觉嘴里出来的话,挫伤的,是他们作为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张楠楠举起了匕首,一步一步向林觉走过去。十九年前,他用一把匕首自残,才救了简翎,十九年后,还是一把匕首,他要用同样的方式,了结这个毁了他和简翎一生的人。十九年前,他差点死在医院里,又差点病死在牢房里,可他都撑下来了,等的就是今天,以血肉之痛还血肉之痛。
林觉看着张楠楠越来越近,慌不择言。
“张楠楠,你以为那个婊子真的爱你吗?别天真了,那个贱货是不会爱上你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你。她只爱萧青暮,你还没看出来吗?”他用尽力气嘶吼,事发三年后,简翎曾经回过一趟青木镇,唯一的一次,她回来接张楠楠出狱,又带着他离开。林觉气得牙痒痒,这个女人宁愿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也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简直不可思议,林觉此时后悔了,自己不应该猖狂,张楠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鱼肉的弱者了,现在他是一个变态狂。
“和我当年一样,先给自己两刀,我也不想让你双倍奉还,你就加一刀吧,三刀,你能活下来,我就会饶了你。”张楠楠自己制定了死亡游戏的规则。
“当年你是自己杀的自己,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你。”
“哼,要不是我自己杀自己,你会放过我们吗?你折磨简翎,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怎么,现在害怕了?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当年你怎么不想一下我们有多痛苦,想想简翎有多痛苦?”
林觉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张楠楠不再弱小,只要他愿意,分分钟可以将自己杀了,更何况还有一个萧青暮会帮他。
“你说的当真?”林觉咬牙切齿地看着张楠楠,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规则。
“当真,可是你不敢。”张楠楠把手里冰冷的匕首扔在了林觉面前,他的声音比匕首更冰冷。
为了求生,林觉捡起地上的匕首,十九年前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今天的下场。当年他看着张楠楠为救简翎自残,内心很震撼,张楠楠可以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豁出去,可是自己呢,这三刀太冤了,都不知道是为谁。
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新娘还在等他,自己在这个镇上呼风唤雨多年,还有美好的前途,不能就这么死了!好不容易等来今天,还没和美丽的新娘洞房……不能死,当年张楠楠能躲过两刀……自己或许也可以,这是他最后生还的希望。
林觉颤抖着手,捡起匕首,与张楠楠对视。
“你刺啊,我就看你敢不敢。”张楠楠轻蔑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恶人。
“啊!”林觉举起了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腹部,刺得不深,却发出了他这一生最痛的惨叫。这一刀下去,张楠楠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痛快岂会来得这么轻易。
第一刀不够痛快,张楠楠伸出了中指,对着林觉摇了摇:“你这个力度,就不好玩了。”
血从林觉身体里喷出来,北角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张楠楠固然变态,但林觉的猖獗更让人难忍,反正今天已经是条不归路了,只要张楠楠不亲自动手,他就不会出手阻拦。张楠楠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他很难受,原来这十九年,张楠楠比任何人都活得痛苦扭曲。
林觉恨恨地看着张楠楠,举起了匕首,刺了第二刀,这一刀,他把控着力度,在拔刀的那一刻,像死亡一样的疼痛,让他倒在了地上,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这两刀的力度远远不如张楠楠当年那两刀,但绝不能再来第三刀了,无论如何,他还要活着,只要自己活着,没有人能从青木镇逃出生天。
“还有一刀,你就得救了,就看你敢不敢。”他指着下山的路,口气轻松。当年林觉对他那么肯定地说“你不敢”,他冷笑着,他猜林觉一定会跪地求饶。
果然,林觉跪在了地上,他求张楠楠放过自己,他可以弥补他,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张楠楠长长地冷冷地笑了几声,仇恨早就将他填满了,没有任何空间容得下宽容。宽容?十九年前谁对自己宽容了?对林觉宽容,就是对自己的不宽容。
他恶狠狠地说:“放过你?十九年前你有没有想过要放过我,放过简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