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最后的挽歌3（第8页）

“我最后放了你们，我从没有想过要置你们于死地。”林觉的声音很微弱，薄如蝉翼。

“你那叫放过我们吗？你摧毁了我们的一生，令我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张楠楠走过去抓起林觉的头发，强行把他的头抬起来，“你睁大眼睛看看，十九年前，就是在这里，你强奸了简翎，她从此就像变了一个人，被人遗弃。她嫁给了我，可是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生不如死啊。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谁来放过我们！”

那是声嘶力竭的怒吼。

林觉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声惨叫很短，像是后半声没发出来，张楠楠愤怒悲痛之余，抬手给了他一刀。

失了心的张楠楠再次举起匕首，被北角拽住，这一刀若是再下去，林觉一定会一命呜呼。

仇恨让他迷失了心智，刚才那一刀几乎要了林觉的命，林觉根本经不起再来一刀。如果张楠楠因为杀人被判死刑，简翎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指望了。她坐在病床前为张楠楠擦手、为他读书的画面，证明她从来没有嫌弃也没有放弃过张楠楠，她心里已经将他视为亲人，视为最不可抛弃的人。

救林觉就是救张楠楠，救张楠楠就是救简翎，而此时，如果能救简翎，就是救了当年的萧青暮和现在的北角。

多么可怕残酷的链条。

一切都是因为恨，一切也都是因为还有爱，因为爱，要放所有人一条生路。

但不包括放自己一条生路。

北角抓住张楠楠的手，使劲地把他甩到一边，此时收手，最起码还没到最坏的结局。可张楠楠已经杀红了眼，成了一个真正的失心者，林觉不死，他此生不安。

林觉虽然奄奄一息，但还有强烈的求生本能，他忽然看清了眼前的形势，要是能激起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斗争，说不定是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活路。救自己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新婚之夜，新郎消失了，新娘一定早就报警了，一定要撑到警察来。

何况，他还有最后一个筹码，也许可以救自己。当年简翎回过一趟青木镇，主动找过他一次，说了一个惊天秘密，简翎竟然有个孩子。

“张……张楠……楠，你很痛苦……吧……哈哈哈哈……你替……别人……养了……一辈子……的……孩……孩……”他几乎没有了气力，他死都想不到，他以为可以救命的这个秘密，却实实在在地戳到了张楠楠最痛的痛点。根本没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张楠楠一脚踹开了北角，举起匕首，刺向了林觉。

这一刀，他要终结林觉的嚣张，终结林觉的生命。

北角发出了一声惨叫，鲜血从他的腹部喷出。

他替林觉挨了这一刀，这一刀下去，林觉肯定会丧命，如果出了人命，张楠楠的一生就真的毁了，可简翎还在等他，他和张楠楠，都不能再负了简翎。

这一刀太致命了，北角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你们都该死！”张楠楠明显是慌了，他无意刺杀萧青暮，至少此刻还没有，他粗暴地喊，孩子是他心里最大的痛。张无然跟着他姓，喊了他十几年爸爸，可自己对这个野种就是爱不起来，看着她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痛苦，这个痛苦每天都跟自己生活在一起，只要一想到她是林觉的孩子，他就不能正视。

他曾多次要求简翎为他生一个孩子，简翎就是不同意，自己的女人不肯为自己生孩子，自己却替仇人养着孩子，这叫什么天理！他不知道为什么简翎要带着这个孩子，他曾经提议过把孩子送回青木镇，可简翎宁死不从。现在仇人就在眼前，十九年堆积的怨气在此刻爆发，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没等他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张楠楠往林觉的腹部又是一刀，林觉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惨叫。这一刀，彻底了结了林觉的生命。

等了十九年，张楠楠终于等到了。

为了简翎，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仿佛又听见了十九年前自己对简翎说的那句话：“简翎，我爱你，我比萧青暮更爱你。我可以为你去死……”十九年前可以，十九年后，还可以。

张楠楠仰天长啸了一声，今晚太完美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一声长啸之后，他开始深深地难过，林觉的话像刀子一样，在他心头直砍，简翎的第一次给了萧青暮，而不是他；简翎的孩子是林觉的，而不是他的。

他这一生啊，穷尽了所有的爱，到头来，却似白活一场。

那一年，原本他很坚持，一定要告倒伤害简翎的人。出事后，这件事引起了县里甚至是市里领导的高度重视，必须要有人来承担罪责。林觉的父亲是青木镇最有钱的人，于是，林觉父亲上他们家警告，如果继续上诉，不仅要切断张楠楠父亲生意的所有网络，更要让他们家在青木镇永无立足之地。林觉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能让儿子去受牢狱之灾，更不能让儿子就此一生背负强奸犯的罪名。他提出，如果张家能够让张楠楠顶罪去坐三年牢，会给他们家一笔很大的经济补偿。

但是，等他见到简翎时，他忽然变了主意。那天简翎来医院看他，一见到他，她就哭成了泪人，她是那样善良，那样美好，惹人怜爱，简翎握着他的手，他又感受到了第一次触摸到她手背时的感觉。如果能拥有这个女人，两刀致命伤算什么，三年牢狱之灾算什么。只要简翎愿意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所有的这些不值得，都将是值得的。

于是，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里，他向林觉家低了头，主动投了案，承认了罪行。林觉父亲也信守了承诺，找了法院的关系，他被判了三年，伤刚刚好，身体还摇摇晃晃，就入狱服刑了。

三年在一生的长河里微乎其微，何况是这么有意义的三年，张楠楠在监狱里的每一天都活得很开心，有盼头。

三年很快过去了，他出狱的那天，简翎回了青木镇一趟，特地回来接他。如他所愿，他和简翎结了婚，他也得到了简翎。可有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向简翎求欢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有一种胜利感，他赢了，萧青暮只拿走了简翎的第一次，但他却得到了简翎的一生，他才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