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最后的挽歌3（第6页）

简翎很后悔，怎么可以打女儿，可她控制不了自己，萧青暮不应该承受这些，更何况还有些事，萧青暮原本就不知情，女儿也不知情。为什么非要在此时此刻跟女儿计较呢？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回到青木镇，也许还能在张楠楠下手之前拉住他。

如果真能如此，她一定会告诉他，她想好好跟他过一辈子，重新开始。

时间不多了，简翎抓起桌上的大衣就往楼下跑，被女儿一把拽住：“妈，你要去哪儿？不要去，不要去啊。”

张无然哀求母亲，但还是被母亲甩开了手，母亲飞速地跑下了楼梯。

不能让母亲去，绝对不能，母亲这一去，她这几个月的布局可能就白费了，结局就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了。三个男人厮杀，可能会将母亲推向火坑，母亲一定会用生命去阻止最坏的结果，那就真的成了最坏的结果了。

等她出了门，母亲跑到马路对面了，她有点着急，站在马路这边大声喊：“妈，你不能去，你回来啊。”可母亲根本就没有停下来，她急得只能横穿马路。

一辆大车向她飞速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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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大车速度极快，差点就撞到了她。

她来不及顾及心里的惊慌，又穿越了好几辆车走到马路对面。简翎正捂着嘴，站在家门口那条路上，看到那辆车从女儿身边飞驰过去的时候，她的心跳了出来，如果女儿出了事，她这辈子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可言了。

幸好女儿没事。她紧紧地抱着女儿，上苍保佑。

可她还是要回青木镇，不管是去救张楠楠和无辜的萧青暮，还是去了却一桩十九年前的恩怨，她都要赶回去。女儿有一天一定会懂，等她长大了，她会知道作为一个母亲的不容易。

她松开女儿，她要走，前面就有一个租车的店，她必须回去面对人生。她一边走又一边回头看女儿，看着女儿安好才能走，她实在不能失去女儿。

张无然再不说话，她默默地脱下靴子，又脱下袜子，让自己光着脚丫，踩在阴冷的路面上，只几秒钟的时间，她的双脚，就冻成了紫红色。

那一年，也是在这条路上，十岁的她为了追上母亲，光着脚丫跑了一段路。就在前几天，她也让北角先生赤脚走了一趟，刺骨的痛让他们一生难忘，只有经历了这些痛，才知道她和母亲活得有多痛。此时，或许只有这个办法能留住母亲。如果还留不住，只能说明，母亲心里还有牵绊，这个痴情的傻女人，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是被自己的善良毁了。

赤着脚在寒风中走着，她是如此悲壮，她已经不是那一年的小女孩了，她经历了太多的风雨雷电，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赤脚的冰冷带来的痛苦，才会让她清醒，才会让她对今时今日所做的事情全然不后悔——如果真的可以拯救母亲的话。

这一次，她没有跑，赤着脚朝着母亲的方向走，只要母亲还会回头，就一定能看到女儿的痛苦，看到女儿的一片苦心。她以为自己还会再哭出来，因为那一年她哭得很惨烈，可是现在没有，哭不出来，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哭的。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了，也没有什么能比五年前更糟了，不是吗？

简翎回了头，女儿正赤着脚在路上走。那一年她就发誓此生不会让女儿再这样走了，可现在，女儿就赤着脚，一步一步，不知深浅，她不能不管不顾。

她停下了脚步，坐在路边，把鞋子脱了，又把袜子脱了，现在她也赤着脚，走向女儿。

母女俩相互望着对方，女儿是欣慰的笑容，母亲是悲伤的泪水。两人在中间重逢，她们懂彼此，在这一刻看懂了对方，隔阂全无，仿佛刚刚发生的，都没有发生过。

“妈，可以不要去吗？答应我。”张无然知道没有希望，也要最后一次哀求母亲。

“无然，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一定要去吗？”简翎抬头望着女儿。

张无然摇摇头。

“因为我是你的妈妈。”简翎又流下了眼泪。

因为她是女儿的妈妈，妈妈不能看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向毁灭。女儿今天布下的局，只有她才能去化解，只有做母亲的，才愿意去为女儿化解所有糟糕的局面，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是最伟大的，哪怕只是微弱的光芒，却能照耀每个孩子的黑夜。

“无然，妈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我们还要一起走很多很多的路，脚下的寒冷伤害不到我们的，对不对？”简翎的泪无声无息，她哭不出声音来，女儿最让她愧疚，她自私地把女儿带到人间，从未有过快乐与幸福，却经历了痛苦的惊惶和不安，这是自己的罪过。

所有罪过都应该由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背。

简翎走进了租车店，一脚油门开到了马路上，女儿还站在那里，无悲无喜，看着她的车开过去。

张无然没再阻拦母亲，她熬过了最难的一关，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母亲回家。

等母亲回家，十八年来她都是这样过的，母亲给了她一片天，现在，母亲依然是她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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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瘦长的身影笼罩在林觉的脸上，脸上的轮廓冷峻冰凉。

“你又是谁？”林觉问，黑影有多长，他的恐惧就有多大。

“我谁都不是，我是一个失心者，十九年前，萧青暮差点命丧失心崖。”声音令人不寒而栗，林觉和张楠楠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张楠楠在瞬间的惊讶之后，心里冒起了另一道寒光。

今天真是一场好戏，要么都不来，要来都一起来了，先是自己，后是萧青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