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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失心游乐场2(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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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不得不中断打探李琴操更多信息的思考:“你也可以活得很自我。”他安慰她,在他看来,盛凌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他和简翎在十七八岁时最渴望拥有的,有父母陪伴,家庭完整,衣食无忧,以及活得体面。

“北角大叔,你可以陪我去江边走走吗?”盛凌问,北角点点头应允。他和盛凌一起下楼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都坐在旅店的前台,老板抽着烟玩游戏,老板娘则在追肥皂剧,看到他们俩一起出现也没有诧异,连问都没问一句。

出了门盛凌哼了一句,走到江边,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手心里,哭了。北角有点慌张,盛凌比他小太多,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哭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江边说:“北角大叔,我很讨厌自生自灭的感觉。我爸妈感情不好,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各过各的,经常吵架。你知道吗?我初三开始读寄宿,就是不想看到他们冷漠地住在一起,也害怕他们会离婚,如果有一天他们离婚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眼泪从少女的双眼流下来,和江上波光粼粼的水波一样,晶莹透亮。

“他们从来不管我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我自己决定就可以,其实我好害怕,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盛凌擦干了眼泪,头发被吹散了,江边飞过许多寻食的鸬鹚。

北角本来想说,其实你非常幸福,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不足以安慰她。不等他说话,盛凌侧着身子看着他,说:“还好有你啊,我的北角大叔,你的出现让我觉得生活有乐趣,我现在每天都想回家,因为可以看你画画,听你讲故事。你在北京的生活就是我最向往的。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看着你喝酒的样子,其实我很心疼,北角大叔,你把酒戒了吧。”

北角突然有点苦涩,盛凌有一点和他很像,向往去更远的地方生活,但他们又迥然不同,他当年选择去北方读书,有不得已的苦衷,而盛凌,只是为了逃避现在的生活。

“回去吧,风大,别着凉。”他打断盛凌的话,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盛凌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你父母并非感情不好,只是生活总归是平淡的,他们已经变成了亲人,吵吵闹闹,你不用多担心。”

北角陪她在漓江边走了一大圈就回去吃饭,饭通常是跟老板一家吃的,老板平日里话很多,但今晚这顿饭所有人都吃得极为安静,一向爱开玩笑的老板,也只顾埋头吃饭。

吃了饭,北角专程去听李琴操唱歌,今晚她唱了很多首,有个客人点了《昨夜星辰》,很老很老的一首歌:“常忆着那份情那份爱今夜星辰今夜星辰依然闪烁……”

今夜没有星辰,李琴操一动不动地唱完那首歌,全程闭着眼唱完。

北角决定今晚要在窗台上,等到她收工。

10

经过一家电子店,他进去买了一台天文望远镜,配置不算高,但在西街能买到就已经不错了,在漓江这凄冷的夜里,偶尔看看漫天星辰,也是一种享受。

为了等李琴操,北角一直坐在阁楼的西窗,身上披了一条厚重的亚麻围巾,他的身板日益消瘦,围巾很大,几乎可以包围他大半个身子,所以不觉得冷。他抽着烟,旁边放着啤酒,一点也不心急,在等待李琴操出现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在想简翎。

不知道简翎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和他一样三十多岁还在自我流放,还是已经结婚生子忘却过往,或者是像李琴操一样颠沛流离?西街的夜如此热闹,可他却在专注地想一件事情,呆若木鸡。

十二点刚过,李琴操收工回来了。

从北角认识李琴操到现在,他见过的她,表情始终是差不多的,波澜不惊,眼中无物,永远云淡风轻,不问世事,这样的一个人,穿行在世俗的红尘里,是那样扎眼,让人心疼。

李琴操进门开了灯,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西窗上坐着的人影,不知道为什么,北角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开了视频模式,从李琴操进门开始拍,这是真正的偷窥。这次她没有直接拉上窗帘,而是点了一根烟,在她的窗台上开吸。又拍了几秒,他连忙关了手机,李琴操这么敏感,如果被她发现,只怕会动怒。他把啤酒朝她举了举,喝了一大口,算是打了招呼。浓妆艳抹的李琴操笑了笑,夜色里,她的嘴唇笑起来有点夸张,一点也不收敛。

很快北角发觉不对劲。

李琴操用手指了指他的楼下,他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下看到三楼,立刻目瞪口呆,只见盛凌跟他一样,坐在三楼的窗台上,学着他的样子喝着酒抽着烟。北角看向她的时候,盛凌举起了手中的啤酒,朝楼上举了举,又向着李琴操的方向举了举,然后闷了一大口。显然她还不适应酒精,一口下去,整张脸显得又苦又涩,舌头伸出来,用手扇着风。

北角关了西窗,跟着熄了灯准备去睡,可是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往李琴操的楼下看过去。果然,那天晚上的短发少女背影又出现了,他迅速地往楼下奔,这次他的速度比上次更快,等他到了巷子口,隐约还能看到少女的影子,他连忙追上去,可是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又来不及了,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像是被黑色吞噬了。

北角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气吸气,以至于有双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的时候,他受到了惊吓,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回头一看,是盛凌。

“北角大叔,你还好吗?”盛凌一脸疑惑。

“你怎么在这儿?”北角没回答她,本来想怼她几句,但还没从惊吓中喘过气来。

“北角大叔,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怎么在这儿,你在追什么?”盛凌也没生气,但气势凌人。

北角觉得是自己有点失态,当下深呼吸了一下就往阁楼走:“哦,没什么,就是来走走。”

“那你看到你想看的了吗?”盛凌很倔强。

北角没理她,看她还在探头探脑往巷子深处看,又回头喊了句:“大小姐,能不能回去睡觉?”

盛凌扬了扬嘴角,跟在他后面进了旅馆。北角想起白天那顿尴尬的饭,心里庆幸还好刚刚下楼的时候没有惊醒老板和老板娘,要不然盛凌大半夜地跟着他从外面回来,纵使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

接下来的两个晚上,北角没有看到李琴操,后来他恍然大悟,原来这两日又是周六日,盛凌曾经告诉过他,李琴操在周末是不开工的,也不见踪影。奇怪的是,短发少女也没出现。

很像,又很不像,北角一直在琢磨。他的生物钟被打乱了,晚上等李琴操等到大半夜,白天就呼呼大睡直到下午才能醒,要不是盛凌来找他画画,他能睡到傍晚。

在第五封邮件没有出现的日子里,北角似乎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他知道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不能急。但他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感觉自己很快就能知道李琴操的秘密了,这个女人极力隐藏的秘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地走进李琴操的世界,他们仅有的几次交集,李琴操对他的印象应该很差,第一次以为他是偷窥狂,第二次很蹩脚地要解释自己不是偷窥狂,第三次他们都被楼下的盛凌偷窥了。

生活忽然围绕着李琴操在转,秘密越多,他越想知道。

如果不是那天唱《静止》时,李琴操的眼睛和星辰相接时散发出来的孤独,正好击中他,他可能不会跳进这个坑,如果……对了,如果不是旅店门口那根孔雀羽毛,他可能不会住进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掉入李琴操的黑洞之中。

这天晚饭的饭桌上,盛凌想让北角看看她最近画的几幅画的颜色,被他拒绝。盛凌哼了一声,跺了跺脚,丢下碗筷就回了房。北角尴尬地看了看老板夫妇,老板也有点尴尬,但老板马上解围说,“这丫头就这个德行,北角先生习惯了就好,她一直都这样。”

老板娘往北角碗里夹了点菜,笑着问他:“北角先生老家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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