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失心游乐场2(第4页)
“你知道是我?”北角有点慌张,这些都是在职场上他经历不到的,有点手足无措,一句话就不打自招了。
“你很窘迫,大概是你以为那一晚你偷窥了我,我会很介意,对吧?如果这也算个误会,今晚就消除了吧。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这杯我干了,你随意。”喝完李琴操就走了,走前对老板又喊了一声,“今晚这几杯挂在我的账上。”
北角很郁闷,不是因为李琴操有这样的反应,也不是因为她一开始就认出他就是那晚偷窥她的人。他不开心的是,自己太早掉进了她言语挑衅的泥沼里,他认为的误会,在她看来其实不是一个误会,这句话很打脸,证明他不仅偷窥了,还当真了。此时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这句话一定有什么漏洞:“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还记得我?”
出门前的几个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反而带着新的问题回到了小阁楼。这个李琴操,跟他之前交过的女朋友都不一样,她看上去很热情,骨子里却是一股冰冰的冷,清醒地看着世界,带着在她的自我世界里已经构建好的保护伞。此外,李琴操的眼睛,曾短暂地出现过一种和他很接近的孤独感,让他觉得李琴操像是一本书,一本让他失眠的书。
问题越多,反倒睡得越踏实了,那晚连酒都没喝就睡意浓浓,他现在很平静,因为他预感李琴操将是一场他无法预知未来的暗涌。
9
第五封邮件还是没有出现。
北角最近经常梦到简翎,很奇怪,以前色彩斑斓的梦境渐变成了黑色倒影,遍地哀鸿。这天晚上他又梦到和简翎在失心崖旁边,两个人沉默不语,场景很像他们的最后一次告别。醒来的时候,胸口和臀部的伤口像穿过森林吹来的寒风,钻心地痛。
他们分别的那一年,十八岁。
北角的房间基本上像一个画室了,除了一堆酒,就是一堆画。盛凌回家的频率比以前明显高,老板也不管不问,乐得女儿这么爱回家,见到女儿找北角切磋画艺,还时不时送新沏的茶上楼。
盛凌经常会说出一些二次元的词语来,北角也不嫌烦,他作画的时候,盛凌在旁边叽叽喳喳,不回复她也无所谓,有时候他喝完一罐啤酒随手一扔的声音,反而会吓到她。盛凌画画的时候,北角就靠在西窗,她画几个小时,他就发呆几个小时。
“你看什么呢?”这天盛凌画完了,北角还在发呆。
他没说话,靠着西窗盘起腿喝酒。
“我上次带我同学来过我家一次,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女生,张无然,我经常跟她说起你,可那天你不在。”
“哦,真遗憾。”其实北角没想起是哪一天,他就是不太想说话。
盛凌也来到窗边,见北角一直盯着对面的楼下看,就说:“对面楼下住的是李琴操,她可是我们西街的大红人,如果现在是大上海,她就是大上海的台柱子。”她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可北角没觉得哪里好笑,大上海在她眼里,可能就是个酒池肉林之地吧。
“你跟她熟吗?”北角问。
“我们算是邻居,但不了解她,没说过几句话。她人很好的,每次看到我都会笑。”盛凌正是话多的年纪,她也靠着窗户望着北角,疑惑地问,“怎么,北角大叔对李琴操有兴趣?可是我觉得她不漂亮啊,就是歌唱得比一般人好一点,这也没什么啊,西街会唱歌的人多了去了。”
“你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吗?”北角不接她的话,又问。
“算是见过吧,很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小。”盛凌回答。
“长什么样子?”北角接着问。
“说真的,不太记得,我后来见到的她,都是在晚上,化着一张鬼脸去唱歌,唉,真的很难看,好难懂哦。她虽然不算顶漂亮,但还挺清秀的,以前也不每天化这么厚的妆,现在真的像鬼一样。你们男人喜欢她这样的吗?”
盛凌的话零碎,没什么有效信息。北角摇摇头,继续喝酒,也不打算接着问了。
“不过这个李琴操很奇怪,她周末是不出台的。”盛凌忽然说。
出台?这两个字很刺耳,尤其是从盛凌的口里说出来,十八岁的年纪,不应该懂这些词。
“就是不工作,不去唱歌啦。”盛凌解释。
哦?盛凌似乎解决了北角对李琴操好奇的问题中的中一个,难怪他守了周末两个晚上,都没见到李琴操出现。
“西街好多老板都知道啦,周六日她是不去表演的。”盛凌很轻蔑地说,她和李琴操没有什么交集,但卖唱歌手在她看来是很低贱的职业。
“什么时候开始她周末不去唱了?”北角读出了盛凌的不屑,也不想纠正她,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至少有四五年的时间了吧。”盛凌一点都没注意到北角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那她会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家睡觉啊。她会弹吉他,我曾经想跟她学,她说没时间教我。”原来盛凌有点赌气是有原因的,但以李琴操的性格,不肯教她,再正常不过。
吉他?李琴操会弹吉他?北角的眉毛跳了一下,那个午夜背着吉他出门的少女背影,到底是谁呢,会不会就是李琴操呢?
“李琴操住的这栋楼里,有没有一个少女也会弹吉他的,短头发。”他问。
“会弹吉他,短发……”盛凌想了一下摇摇头,“应该没有,她们那栋楼里,我大部分都认识,我就知道李琴操会弹,但她是长头发,也不是个少女了。”说完,盛凌大笑,她的头发齐肩,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头发也跟着甩动,很好地示范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少女。
跟盛凌相比,李琴操是那么的老气横秋,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可是,十八岁有十八岁的烦恼。
“其实我很羡慕李琴操,最起码她活得很自我,不像我……”盛凌忽然来了这么忧伤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