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 章(第3页)
双喜正在一旁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醒过来,“督主?”
“准备一下。”关禧说,“本督要去永寿宫。”
又是永寿宫?这个时辰?
可双喜不敢问,只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安排了。
关禧走回内室,开始换衣服。
这回他没有穿那身低调的石青色常服。他换上了那套绯红坐蟒袍服。金线刺绣的蟒纹在烛光下流转着狰狞的光泽,腰悬司礼监掌印银印与内缉事厂提督铜符,头戴金冠,穿戴齐整,一丝不苟。
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值房外,夜色正浓。
双喜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关禧跟在后面。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动,照亮脚下青砖的纹路。
夜风有些凉,一阵一阵地吹来。关禧走得很快,绯红的袍摆在夜风里摆动,衣角被吹得扬起。
远处偶尔传来更漏声,一下,一下。有巡逻的侍卫走过,远远看见这盏灯笼,看见灯笼后那道绯红的身影,便绕开了道,不敢靠近。
关禧走着,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太后娘娘,奴才是来认错的。
奴才这几步走得太急,做得太过,不该瞒着娘娘。奴才该死,求娘娘责罚。
这些话,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掂量过,每一个停顿都算计过。他知道太后想听什么,知道什么样的态度能让她消气。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些话一出口,他在朝堂上铺的那些网,在民间布的那些眼线,往军营里安插的那些人,就都要交出去了。太后不会允许他再背着她在那些地方动手脚。她要的是绝对掌控,不是一颗会自己下棋的棋子。
交出去就交出去吧。
关禧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这条命都是太后的,那些东西本来也是从太后那儿得来的。交出去,也没什么可惜的。
只是……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只是那十二个人,太后要怎么处置?
永寿宫在望。
朱红的宫门在夜色里泛着沉暗的光泽,门上的铜钉一排排钉着,被灯笼的光照得明明灭灭。守门的两个小太监远远看见那盏灯笼,看见灯笼后那道绯红的身影,慌忙躬身行礼,推开门。
关禧迈步跨过门槛,脚步不停。
永寿宫的院子很深。青砖铺就的甬道笔直地伸向前方,两侧种着海棠和玉兰,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有影影绰绰的轮廓。四月的夜风穿过树梢,带着花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远处的正殿还亮着灯,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晕开一团昏黄的光。
穿过那道月洞门,内院便到了。
寝殿就在前面。
灯火通明。
关禧的脚步骤然顿住。
寝殿的门,这回开着。
两扇朱漆雕花门大敞着,里面的烛光倾泻出来,在汉白玉台阶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江嬷嬷。
她穿着深褐色宫装,站在门边。见关禧过来,她福了一礼,脸上没什么表情。
“关掌印来了。”
关禧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扇敞开的门上。门内烛光明亮,能看见临窗的炕上,一道身影正斜倚着引枕。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披散的长发,和那一抹杏黄色寝衣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