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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严嵩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坟墓1(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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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容不得我再多作迟疑了。

我决定立刻采取行动。

那一天我叫上儿子严世藩,让他跟我走一趟。世藩战战兢兢地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夏府。”世藩问:“干什么?”我说:“谢罪!”

世藩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看我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才硬着头皮追了上来。

生死关头,我只能再次采用当年的那个办法——在夏言面前低头下跪。

我别无选择。

也许你们和严世藩的想法一样,都认为这是个下下策。

也许你们会认为夏言无论如何不可能再被我表面的谦恭柔顺所迷惑,不可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可你们错了。

后来的事实表明,夏言的确再度被我感动了,从而打消了告御状的念头,并且几年后最终死在了我的手上。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夏言是如何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

那天我们父子来到夏府时,迎面就吃了个闭门羹。夏府的司阍(看门人)用一种不屑一顾的口吻下达了逐客令:“少师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我笑着对门人说:“烦请再为通报,我父子专为探病而来,并无他事。”说话的时候,我已经从袖中摸出了一锭银子。司阍立刻两眼放光,并且笑得比我更加灿烂,嘴里却说:“严相有命,不敢不遵,但恐主人诘责,奈何?”我说:“我去见少师自有话说,请放心,包管与你无涉。”司阍揣下银子,随即一路领着我们走向书房。夏言远远瞥见我们,慌忙避入内室,躺在榻上,蹙眉抚胸做不适状。我拉着严世藩的手径直走到夏言榻前,低声问:“少师贵体欠安吗?”夏言闭着眼睛装作没听见。

我连问数声,他才半眯着眼问来人是谁。我说:“在下严嵩。”夏言这才睁眼,佯装惊讶地说:“是室狭陋,奈何亵慢严相!”说着就作势要坐起,我连忙按住他,说:“嵩与少师同乡,素蒙汲引,感德不浅,即使命嵩执鞭,亦所甘心,少师尚视嵩作外人吗?请少师不必劳动,只管安睡。”

夏言也不客气,依旧躺下,说:“老朽多病,才令家人挡驾,可恨家人失礼,无端简慢严相,老朽甚感难以为情啊!”

“嵩闻少师欠安,不遑奉命,急欲入候,少师责我便是,休责贵府家人。但少师昨尚康健,今乃违和,莫非偶感风寒吗?”我用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夏言说。

夏言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说:“元气已虚,又遇群邪,群邪一日不去,元气一日不复,我正拟下药攻邪啊!”说完斜斜地瞥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讪笑。

终于摊牌了!

我心头一震,立刻抓住世藩的手扑通一声双双跪地。夏言故作惊愕,忙说:“这……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我知道,该是我使出撒手锏的时候了。

我一声不响,两行清亮的老泪夺眶而出。世藩也赶紧跟着我呜呜地哭了起来。气氛骤然变得无比伤感。夏言再三请起,可我执意不从,趴在地上说:“少师若肯恕罪,我父子方可起来,否则必长跪此地!”

夏言明知故问地说:“严相何罪之有?”我连忙道明来意,世藩也不住磕头哀求,痛悔其过。夏言朗声大笑,说:“此事定是误传了,我并无参劾之意,请贤桥梓尽管放心!”那一刻我偷偷瞄了夏言一眼。就是那一眼,让压在我心头的千钧之石瞬间落地。

我知道,我已经点到夏言的死穴了。

孤傲清高之人,最不怕别人来硬的,但最怕别人认错服软。此外,这种人很容易高估自己、低估别人,也很容易陶醉于眼前的胜利、忽视潜在的危险。

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夏言身上的致命弱点。

就在夏言那志得意满的笑声响起之时,我就知道我们父子已经逃过一劫了。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又对夏言说:“少师不可欺人。”

夏言大声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尽管放心起来,不要折煞我罢!”

我们父子称谢而起,又略微叙谈后,方才告辞而出。夏言只说了“恕送”二字,仍旧卧于榻上。走出夏府的那一刻,我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去了。但是夏言不除,我们父子势必永无宁日。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在心里对夏言说。

一向自负的夏言一旦重掌大权,其盛气凌人之状便表露无遗,与一贯表现得谦恭柔顺的我恰成鲜明对照。我决定好好利用这一点,重新拾回天子对我的宠幸。嘉靖二十五年(公元1546年)、亦即夏言和我共同执掌内阁的这一年,经常有天子左右的侍从太监来到我们当值的西苑,名义上是奉旨前来慰勉,实际上是在窥探和监视我们。

除了大白天公开命太监来查探之外,天子还时常让他们在夜里到我们值宿的地方窥伺。夏言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太监每次来都会看到他呼呼大睡。而我则对此心知肚明,每当轮到我入朝值宿,我总是在夜阑人静时仍然孜孜不倦地秉烛撰文。所撰之文不是别的,正是青词草稿。

可想而知,这些太监回去禀报天子的时候,对我们二者的评价会是怎样的天壤之别。

夏言回朝后,天子斋醮所需的青词就由我们二人同时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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