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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刘瑾 死神的3357个吻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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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一刻,我发现这个弱肉强食而又欺软怕硬的的世界从我身上剥夺的尊严终于在五十年后连本带利地还给了我。

可我知道,这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因为这个世界欠我的东西绝不仅仅是尊严。

权力与财富从来都是一对孪生子。

从我登上权力顶峰的这年夏天开始,大明帝国的财富就有了两个流向。

一个是国库,另一个就是我刘瑾的腰包。

当然,刚开始的流量很小。因为我不懂行情。每个官员只需花几百两银子就能和我建立特殊的友情。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刘宇的朝臣一出手就是一万两,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行情这么好!

一万两相当于你们今天的四百万人民币。所以那天我特别激动地对刘宇说了一句很不内行的话。我说:刘先生何厚我!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因为这是露拙——这是表明我刘瑾虽然在大明官场混了五十年但事实上在权力寻租的潜规则面前还是一只懵懂无知的菜鸟。

也就是说,我虽然早已领略权力的价值,可我还是严重低估了权力的价格。

不过这没关系。什么都有第一次。千年巨富绝不是一夜练成的。

日后看来,刘宇当初那一万两银子就像是威力无穷的炸药,一下子就把我在财富面前仅存的最后一点羞涩和矜持轰毁无遗。从此,涌向我刘瑾腰包的财富之流不再是细如白练的涓涓小溪,而是汹涌澎湃的滔滔巨浪……

这世上每一种行业都有祖师爷。

我们太监这一行当然也不会例外。

比如唐朝末年文、武两朝的权宦仇士良,在我看来就是我们这一行当之无愧的祖师爷。因为他留下了一段至理名言,让后世的无数宦官太监们受益匪浅。

那是在唐武宗会昌三年(公元843年),仇士良从权力的巅峰上全身而退的时候,语重心长地给徒子徒孙们讲了一段话。他说:“天子不可令其闲暇,当诱以球猎声色奢靡之乐,我们便可从容得志。断不可令其读书知理,接见儒生。一旦他了解了前代兴亡之道,我等便被疏斥了!”

这话讲得多好啊!真可谓是宦官从政的不二法门!

所以我一直把这段金玉良言奉为圭臬。

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八月,我特意在西华门外为天子朱厚照精心修建了一座偏殿——实际上就是一处高级娱乐场所,名曰“豹房”。宫殿的两厢设计了两排鳞次栉比的密室,里面都是娈童歌伎、教坊优伶以及种种声色犬马之物。自豹房竣工之日起,每天从宫外召进来的乐工舞伎等数以百计。

天子从此就乐在其中、乐不思蜀了。

除此之外,我还在宫内为天子开辟了一座“自由贸易市场”,让宫女和小太监们扮成各行各业的商贩在里面摆摊设点,开门做生意,然后再让天子以一身商人打扮进入市场做买卖,并且一手拿着账簿、一手拿着银钱,煞有介事地和“商贩们”讨价还价,玩得不亦乐乎。

既然是市场,当然就要有酒楼,更要有风月场所。

于是我就让太监和宫女们在永巷开设酒肆。天子玩累了,就来到永巷,然后一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就会从里面迤逦而出,把我们这位“大官人”迎入酒肆,好酒好菜伺候。天子酒足饭饱后,往往就会醉卧其中。

至于说哪一间酒肆的哪一位宫女能获得天子临幸,不,能抢到这单“大生意”,那就要看她的本事和造化了。

对于我所做的一切,大明朝的文武百官全都保持缄默,连声屁都不敢放。可到了这一年的冬天,一个小小的钦天监监正杨源居然借着星变而大放厥词,斗胆把矛头对准了我,不禁让我怒不可遏。

他说的星变是指“荧惑”(火星)靠近了“太微垣”(象征政府和百官的星座群)和帝星“紫微”(北斗星),因此上奏说:“此众邪之气,阴冒于阳,臣欺于君,小人擅权,下将叛上!”

这纯粹就是扯淡!是妖言惑众、危言耸听!我当即以天子名义将他杖打三十,以示惩戒。

没想到这小子不知好歹,几天后又上疏说:“占得火星入太微帝座前,或东或西,往来不一,乞收揽政柄,思患预防。”

我忍无可忍,命人把他抓到我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你是什么芝麻官,也想学人家当忠臣?”

你们猜猜杨源这小子怎么说?他居然用比我更高的声调喊着说:“官大小异,忠则一也!”

这小子简直就是在找死!我再次命人将其杖打六十,随后发配肃州(今甘肃酒泉市)充军。

说起这“廷杖”,其实里头是颇有学问的。同样是那些次数,杖重杖轻的结果却大相径庭。关键看执行者的下手轻重。杖得轻的话就算一百下也不过是挠痒痒,顶多伤及皮肉;可要是下重手,别说六十杖,十杖就足以置人于死地。

前提当然是每一杖的力道都要深入骨髓。

一般而言,监刑的人通常是司礼太监和锦衣卫指挥使。只要这两人的脚尖向外张开,呈八字形,杖下之人便可活命;反之要是脚尖向内,那此人必死无疑。

那天我就对执行杖刑的锦衣卫作出了某种暗示。当然,我不会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杨源当庭打死,而是让他们拿捏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

其结果是——杨源活着走出了紫禁城,却死在了充军的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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