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刘瑾 死神的3357个吻2(第2页)
可南京那头掀起了轩然大波。他们群情激愤、议论汹汹,以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为首的二十多名南京官员纷纷上疏反对刘健和谢迁的离任。
如果他们以为我刘瑾对远在南京的他们鞭长莫及,那他们就错了。
自从当上这个司礼太监后,我一直想试试手中的“鞭子”到底能伸多长。他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恰好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当即出手。
结果不言而喻。我不但将戴铣和薄彦徽等二十多人全都施以廷杖之责,而且还把南京的头头脑脑全给揪了出来。他们是守备南京的武靖伯赵承庆、南京府尹陆珩和尚书林瀚。我给他们安的罪名是替属下传递奏疏、纵容属下妄议朝政。随后,陆珩和林瀚被勒令致仕,赵承庆被削减一半俸禄,戴铣等二十多人全被贬为庶民。
戴铣不久之后就因廷仗的伤势过重而死。
南京的官员们不服,副都御史陈寿、御史陈琳、王良臣、兵部主事王守仁等人再度抗章论救。然而,等待他们的仍然是廷杖、罢黜和贬谪。
日后名扬天下、彪炳史册的这个思想巨匠、心学大师王守仁就是在这次事件中被我廷杖四十,并且贬到边瘴之地(贵州万山的龙场驿)当了一个小小的驿丞。要是我当初下手再狠一点,武宗一朝很可能多出一个屈死的小吏,而中国思想史无疑就少了一个学术大师。
通过对文臣的打击,我迅速建立了巨大的权威。为了扩大并巩固到手的权力,我决定把小皇帝彻底架空。我一边频繁进献各种新鲜好玩的东西让他沉迷,一边总是趁他在兴头上的时候抱着一摞一摞的奏章去请他审决。小皇帝每每怒目圆睁,冲我喊道:“朕要你干什么用?怎么老是拿这些东西来烦朕?”
我赶紧趴在地上磕头谢罪,可心里乐开了花。
入宫五十年了,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大明天子这句话,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整个帝国捏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三月,为了证实我刘瑾已经成为朱厚照的全权代理人,同时也为了进一步肃清政敌、震慑百官,我以天子名义下诏,将刘健、谢迁、韩文、林瀚、李梦阳、戴铣、王守仁、陈琳、王良臣、蒋钦等五十三个朝臣列为“奸党”,榜示朝堂;同日,我命令全体朝臣罢朝之后跪于金水桥南,听受鸿胪寺官员宣读敕书、引以为戒。
看着这群原本高高在上的帝国大佬如今齐刷刷地跪伏在我的面前,想起从前那些抑郁屈辱任人摆布的日子,我顿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五十六年了。
五十六年来,这个世界亏欠我的已经太多太多。
从今往后,我要让它加倍偿还,谁也别拦着我!
遭到一连串的打击和恫吓后,百官噤若寒蝉,纷纷夹起尾巴做人,只有个别朝臣不识时务,硬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南京御史蒋钦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他是率先站出来弹劾我的言官之一,先是被我拿下诏狱、遭受廷杖,后来又被我列入奸党、贬为庶民。可刚出狱三天,他马上又上了道奏疏,说:“刘瑾小竖耳,陛下乃以心腹股肱耳目视之,不知瑾悖逆之徒、蠹国之贼也!臣等目击时弊,有不忍不言者。昨瑾索要天下三司官贿每人千金、甚有至五千金者,不与则贬斥,与之则迁擢。通国寒心,而陛下置之左右,是不知左右有贼,而以贼为腹心也……一贼弄权,万民失望……亟诛瑾以谢天下,然后杀臣以谢瑾!”
这个蒋钦想用他的一条命换我的一条命。
笑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现如今大太监刘瑾的命与他小御史蒋钦的命岂能等值!
我就想不明白,难道所谓的忠义和气节真的比性命还重要吗?命要是没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要在何处安放?
我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些文人的思维逻辑的。在我看来,生存是第一位的。而为了生存,实力是第一位的。没有实力,所谓的精神啦、节操啦、道义啦、理想啦统统是瞎扯淡!
蒋钦二度上疏的结果可想而知。
那就是再次系狱、再杖三十。
三日后,蒋钦三度上疏:“臣与贼瑾,势不两立……臣昨再疏受杖,血肉淋漓,伏枕狱中,终难自默……陛下不杀此贼,当先杀臣。臣诚不愿与此贼并生!”
疏上,又杖三十。杖后三日,蒋钦死于狱中。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我。
六
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夏天,我步入了生命中的巅峰阶段。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我发现整个帝国都匍匐在我的脚下,并且围绕着我旋转。
这种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当朝显贵,全都对我大献殷勤;朝廷六部的科道官们也都争先恐后地来到我的府上拜谒,对我行跪拜之礼;凡内外所进奏章必先具红向我呈报,称为“红本”,经我审阅之后才呈给通政司,称为“白本”。虽然我识字不多,可这丝毫妨碍不了我处理政务。因为我一概是在私第里批答奏章。其间一般是由我的妹夫、礼部司务孙聪和我的门人张文冕一同参决,随后由我的心腹阁臣焦芳予以润色。而另外两个阁臣李东阳和王鏊基本上被我撂在一边,充其量只是两具会点头的木偶而已。
我还定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呈给我的奏章都不能直呼我的名字,而要尊称“刘太监”。有一次都察院上的奏折一不留神写了“刘瑾”,令我勃然大怒。都察院长官屠滽吓坏了,慌忙率领十三道御史跪在我府门前的台阶下集体谢罪。我站在台阶上把他们一顿臭骂。屠滽和御史们伏在地上频频叩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我。
权力真是一个好东西。
我在那一刻由衷地发出这样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