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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贾似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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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眼见樊城陷落的襄阳统帅吕文焕顿觉唇亡齿寒,遂斗志尽丧,开门出降。

襄、樊皆陷的消息传回临安,我真的有所震动了。我对皇帝说:“臣屡请行边,陛下不许之,向使早听臣出,当不至此。”虽然我这么说有点推卸责任的意味,但那一刻我的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愧疚的。所以一个月后我再度上书,下决心准备上阵御敌了。我说:“事势如此,非臣上下驱驰、联络气势,将有大可虑者!”

可是,如果说这么些年来我就像一个被上天宠坏的孩子,那度宗皇帝显然就是一个还没有断奶的婴儿。他一看我想离朝亲征,马上紧张万状地说:“师相岂可一日离左右?”

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的大宋天子。

咸淳十年(公元1274年),大宋帝国的丧钟敲响了。

这一年六月,元世祖忽必烈发兵十万、与前线共计二十万大军,以伯颜为统帅,至九月在襄阳完成集结,随后分东西两路大举南征。东路军由博罗懽和刘整率领,出淮南、取扬州;西路军由伯颜、阿术和吕文焕率领,顺汉水而下,直逼郢州(今湖北钟祥)。吕文焕其时已被忽必烈任命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襄阳大都督,并在入朝晋见忽必烈的时候主动献上了攻宋之策,自请为先锋。

也许真的是天要灭宋,这一年七月,年仅三十四岁的度宗赵禥突然扔下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撒手而去。虽说赵禥登基十年来始终是一个傀儡天子,但就在这个最为紧要的关头突然驾崩,则不免使得这个早已人心惶惶的江山更加暴露出分崩离析的征兆。

我拥立了年仅三岁的嘉国公赵显即位,是为宋恭帝;尊皇太后谢氏为太皇太后,临朝听政。

九月,伯颜大军猛攻汉水北岸的郢州,守将张世杰奋力死战,元军未能攻克,只好绕过郢州,于十月攻陷汉水南岸的新郢(郢州有新旧两城,旧郢在北岸,新郢在南岸),守将边居谊力战不敌,投火自尽。十一月,复州(今湖北沔阳)知州翟贵出降。十二月,元军又于青山矶(今武汉东北长江南岸)大败夏贵水师,旋即攻下长江要塞阳逻堡(今武汉汉阳东),进围鄂州。是月底,汉阳守将王仪降,鄂州守将张晏然降。

至此,南宋在江汉防线上的重镇全部沦陷,临安的门户訇然洞开。伯颜大军顺江东下,沿途宋军在吕文焕的招抚之下全部望风而降,其中就包括我的女婿范文虎。

大宋帝国无以挽回地走到了灭亡的边缘……

德祐元年(公元1275年)正月,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

我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忐忑三分愧悔和最后一丝挣扎,抽调十三万精兵走上了战场。

这十三万人是大宋帝国最后的血本,而我只能孤注一掷。

会有几分胜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脸上挂着苦笑,内心装着茫然。

那些日子有一句老生常谈的话始终在我耳边盘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然而,一切都已无法重来。

二月,我率军进抵芜湖后,首先想起的就是十六年前所做过的那件事情——议和。

十六年前是天佑大宋,让蒙哥暴卒于战场,迫使忽必烈回朝夺位,所以我可以通过与忽必烈的利益交换获取宝贵的和平。可如今呢?

一切都已非同往日了。如今的蒙元帝国是一只生气勃勃的庞然巨兽,不把南宋一口吞下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如今的蒙宋江湖上,南宋还有博弈的资本吗?

没有了。

我知道已经没有了。可我只能侥幸一试。于是我仍旧派遣当年的那个使臣宋京向伯颜送去了我的提议——称臣、奉岁币。

我在一种近乎绝望的不安中盼来了回信。伯颜说:“未渡江时,议和入贡则可。今沿江州郡皆已内附,欲和则当来面议。”

我就在那一刻彻底绝望了。

是啊,“沿江州郡皆已内附”!南宋已经丧失了和蒙元讨价还价的资格,而我贾似道也已完全丧失了与人进行利益交换的任何可能。让我去“面议”?这不是让我去自投罗网吗!

没办法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打!

我命令孙虎臣率领七万精锐扼守池州(今安徽贵池)附近的丁家州,命夏贵以战舰两千五百艘横亘于长江江面上,我率后军屯驻于鲁港。

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心目中这十三万帝国勇士竟然是十三万个可耻的逃兵。

当战鼓喧天、旌旗蔽日的伯颜大军刚刚向宋军水师前锋发起攻击的时候,孙虎臣就迫不及待地跳到了他姬妾的那条船上。本来就无心恋战的士兵们趁机大哗,纷纷喊叫:“步帅遁矣!”一时阵形大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夏贵又不战而走。当他乘坐的轻舟飞速掠过我的帅舰时,我听见夏贵远远地扔过来一句话:“彼众我寡,势不支矣!”

此时此刻,我除了愤怒、恐惧和绝望,还能有什么想法?!

我只好传令鸣金收兵。

十三万大军顷刻间炸开了锅。人人争相逃窜,几千艘战舰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互相乱撞,元军趁势疯狂砍杀,宋军被杀和溺毙者不可胜计,所有的军资器械全部被元军缴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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