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秦桧 我的无间道3(第4页)
我对江邈说,不用担心皇上怎么说,你尽管给我奏。于是江邈便弹劾不止。
这下张俊终于清醒了。他发现连天子可能都保不住他。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像韩世忠那样当个逍遥派,要么步岳飞之后尘。张俊越想越怕,终于主动请辞。
张俊被贬不久,江邈就被我提拔为吏部侍郎兼代理尚书。
这次人事变动,仅仅是我对朝臣们实施党同伐异的一个前奏,同时也是我与天子暗中角力的一次尝试。
我发现自己赢了,而且赢得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所顾忌。
绍兴十三年(公元1143年)正月,临安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即刻上表庆贺瑞雪。此后我又不断上表庆贺不见了日食。总之我一意要把绍兴年间打造成一个太平盛世。
可该死的日食还是每隔一阵就来一次。
不过没关系,朝廷主管天文和修史的官员们都很知趣,从我上表之后,凡是出现日食他们都当成没看见,也不记载。所以倘若你们日后翻阅《宋史·天文志》,发现这段时期都没有日食,请不要奇怪。
日食是有,可都被我秦桧挡住了。
那段时间彗星还挺多,让我颇为懊恼。一个叫康倬的候补官员赶紧上疏说,彗星并不代表什么,不足畏。我觉得这家伙挺识相,就任命他当了京官。
这一年,楚州又上报说海水都变清了。我连忙请求高宗庆贺一番。高宗却没有准许。我知道,虽然兵戈已息、和议已成,可他心中仍然有一丝不安。毕竟这个太平天子当得有点儿窘迫,甚至有点儿不光彩。
可我一直很坦然。就算高宗把自己当成半壁天子,我也不认为自己就是半壁宰相。
因为家国虽然残破,可我手中的权力很完整。
所以不管天子乐不乐意,我一直不遗余力地为半壁大宋涂脂抹粉。不久虔州知府薛弼便又上表,说剖开一棵树干,里面发现有“天下太平年”五个字。高宗也终于动心了,下诏让史官加以记载。于是史官们便将此事大书特书,其文用尽了人间最美妙的词汇。
此后,朝廷每天都会收到各地关于各种祥瑞的奏章。
我很欣慰。天下如此祥和,不是太平盛世是什么?
我尤其忌讳人们提起“绍兴和议”之前的一切,无论是涉及家仇国恨,还是涉及我个人。
一个叫洪皓的朝臣曾经于建炎三年出使金国被扣,一直坚贞不屈,不任伪职,被时人誉为“宋之苏武”。他在绍兴和议后回到临安,仗着高宗对他的信任和自己的忠贞名节,居然斗胆揭了我的疮疤,说我当年随完颜昌南下围攻楚州时曾替金人写劝降书。此事虽然属实,但朝中无人知晓,如今被他揭破,我顿时怒不可遏,当即命人弹劾他。高宗本欲重用他,碍着我的面子,只好给了他一个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的闲职。
此后又有多名朝臣和士人讥评时政,可他们就没有洪皓这么幸运了。
从绍兴十三年到十四年,因触怒我而先后获罪的有:胡舜陟、张九成、僧宗杲、张邵、黄龟年、白锷、张伯麟、解潜、辛永宗。这些人的结局不外乎贬谪、流放、充军、下狱。总之,没一个有好下场。
绍兴十四年(公元1144年),我让儿子秦熺担任秘书少监,专门监修国史。不久秦熺便呈上自建炎元年至绍兴十二年的《日历》五百九十卷。其中凡有涉及我第一次罢相之后的诏书、奏章而言辞又对我不利者,皆删改、丢弃,或干脆焚毁。秦熺还用了两千多字的篇幅专门歌颂我对太后归来所做的贡献。
绍兴十五年(公元1145年),我又让秦熺升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四月,高宗皇帝赐给我上等豪宅。六月,皇帝亲临我的府邸,对我的妻子、儿媳、子孙皆大加赏赐。十月,皇帝又御笔亲书“一德格天”的四字匾额,赐给我悬于楼阁。
从这一年开始,我下令禁止民间写史。
因为我知道,虽然我可以通过秦熺之笔在官史里保持光辉形象,可在野史里必定会被描得漆黑一团。
这是我绝对不能允许的。
禁令一下,朝野一片惶恐。司马光的曾孙司马伋第一个站出来,矢口否认《涑水记闻》是他曾祖父的作品;随后,曾被我一贬再贬的大臣李光的家人也赶紧把李光的一万卷藏书付之一炬。连朝臣都吓成这样,百姓们就可想而知了。
看着临安城中争相焚书的阵阵火光,我心满意足地笑了。
十九
绍兴十六年(公元1146年),我兴建了家庙。高宗皇帝赐给祭器。据说将相的家庙被赐给祭器就是从我开始的。我没有去考证,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我感到很荣幸。
绍兴十七年(公元1147年),高宗又封我为益国公。
绍兴十八年(公元1148年),我把儿子秦熺擢升为知枢密院事。
绍兴十九年(公元1149年),高宗命宫廷画师为我画像,并亲自撰写了“像赞”。
这一年,湖、广、江西、建康各府均奏报上天降下甘露;不久,各郡又报无人犯法、监狱为之一空。
……
请原谅我在这里记录了一段流水账。
因为在这几年里,每一天我都过得极其幸福也极其相似。我觉得这几年上下晏然、中外和谐,天下人同心同德,三五年恍如一天,所以可资讲述的东西实在不多。另外,我也不敢向你们过多描绘我个人的幸福生活,因为那只会招致你们更深的不齿和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