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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秦桧 我的无间道2(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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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都盼着我这种人的出现,他怎么舍得放我走?

我回到南宋朝廷的三个月后,即绍兴元年(公元1131年)二月,高宗擢升我为参知政事,让我进入了朝廷的权力中枢。对于朝中百官而言,我这个过了气的前朝御史中丞突然蹿得这么高,简直令他们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对我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要实现我的使命,我必须攀上那个最高的职位——宰相。

可范宗尹如果不下来,我就上不去。

我焦急地等待着机会。

这年夏天,范宗尹突然向皇上提出,要检讨徽宗崇宁、大观年间蔡京当国时的滥赏问题。我本来也附和范宗尹。可我很快就发现天子根本无意于去翻这些陈年旧账,对范宗尹的提议显得很不耐烦。我终于知道机会来了,于是转而在天子面前暗示范宗尹已经年老昏聩,实在难以担当宰执之责。天子闻言,亦深有同感。

七月,皇帝果然罢免了范宗尹。此后一个月的时间里,相位空无一人。

我知道,那个位子非我莫属。我当即迫不及待地放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言论。

我逢人便说:“我有二策,可耸动天下!”

听者问我:“何以不言?”

我说:“方今朝廷无相,不可行也。”

绍兴元年八月二十三,天子终于下定决心,拜我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与吕颐浩同时入相。

我如愿以偿地笑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吕颐浩竟然是个强硬角色,而且还倾向于主战,与范宗尹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从我们同登相位的那一天开始,我和他之间的明争暗斗便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仅仅一年之后,我们便决出了胜负。

我断然没有想到——输的竟然是我。

十一

我拜相后立即抛出了“耸动天下”的二策——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具体言之,就是原籍在北地的南渡之人就回到中原地区去,而在北方的南人也应回到原籍。乍一看,这似乎是“南自南、北自北”的老调重弹。实际上没这么简单。因为前者只是一个笼统的纲领,而后者则是具体的执行政策;前者只是消极被动地承认沦陷的现状,而后者则是积极主动地贯彻南北分治的国策。换句话说,南北之人各回原籍之后,就从根本上杜绝了南人北伐、收复河山的意图,也能消除金人南侵的借口,从而消弭战端,确保宋金之间相安无事,最终促成和平的实现。

然而这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政策。

事后我反省自己落败的原因,四个字——操之过急。它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我既然反对用军事手段收复失地,那就应利用外交手段去收复。可我刚登相位、立足未稳,宋金局势又还没发展到那一步,我还施展不开手脚。在此情况下抛出这个政策,就会严重打击主战派光复河山的斗志,因此必然招致人们的反对。

其二,我的实力远逊于对手。吕颐浩在朝中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而我刚刚回朝根基不稳。所以吕颐浩紧紧抓住我这个不合时宜的政策,对我发起了致命一击。他授意殿中侍御史黄龟年弹劾我专主和议,阻挠和打击宋人光复河山的决心和士气,而且植党擅权;他们甚至在奏书中把我比作王莽和董卓。

其三,我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此刻朝堂上绝大多数都是南渡的北人。在中原收复之前,我的政策显然极大地伤害了人们的感情。而头一个被我伤害的就是大宋天子赵构。

当然,我落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天子也跟我一样——犯了操之过急的毛病。他求和心切,恨不得一天之间就与金人达成永久的和平。可事情又不像他所想的那么简单。我需要等待各种条件成熟,才可能启动和议。可天子等不了。

就在将我罢相的前一天,高宗赵构忍不住对直学士綦崈礼说出了心里话:“秦桧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朕就是北人,要归往何处?秦桧又言‘为相数月,可耸动天下’,如今究竟哪里耸动了?”

绍兴二年八月二十七,我第一次的宰相生涯以一年零四天而告终。皇帝把我贬为观文殿学士、江州太平观提举。皇帝还让綦崈礼把他说的那些话记录下来,在朝堂上张榜公布,表示永不复用的意思。

可我并不感到沮丧。

因为我知道——我会回来的。

以宋之国力,绝对不可能在对金战争中取得最终胜利;而皇帝赵构又随时随刻盼望着坐到议和的谈判桌前——在此情况下,南宋的朝廷和天子怎么离得开我呢?

所以,我在赋闲的那几年里一直显得从容不迫,而且意兴悠然。我一边观望着战局的发展和时局的演变,一边胸有成竹地等待着那一纸复相诏书的到来。

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从建炎年间到绍兴八年(公元1138年)我复相为止,整个天下的战局错综复杂,形势瞬息万变。总共有三个政权和四种军事力量一直处于混战和拉锯状态中。除了宋、金和伪齐这三个政权外,中原地区又民变四起、盗寇蜂拥。南宋军队要同时与女真、刘豫和群盗这三方敌人作战,其艰难情状可想而知。

在其时的中原主战场上,有四位将帅相继成为南宋前线的中流砥柱,他们是岳飞、韩世忠、张浚和刘光世。其中尤以岳飞的战功最为卓著。第一阶段战役,岳飞等人先后平定了李成、张用、孔彦舟、范汝为、曹成、刘忠、杨么等大股盗寇,至绍兴四年(公元1134年)基本上**平了内乱。岳飞等人遂请旨北伐中原、收复失地。自绍兴四年起,赵鼎、张浚入相,二人都是主战派,高宗赵构在朝野的一致影响下遂决意讨伐伪齐,与刘豫和金人展开第二阶段的中原大决战。

绍兴四年十月,韩世忠在大仪(今江苏仪征东北)大破金兵。十二月,完颜昌与完颜宗弼两路大军与韩世忠在泗州(今江苏泗洪东南)一线对峙。眼看大战一触即发,金军却在一个风雪之夜悄然引兵北还。刘豫的两个儿子亦随之仓皇北撤。原来此时的金太宗吴乞买已经病危,所以完颜昌与完颜宗弼都急于回国参与政权交接。次年正月,金太宗卒,由金太祖之孙完颜亶继位,是为金熙宗。此后的金朝发生了一连串的权力斗争,无暇南征。

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南宋一边与刘豫对峙于淮水,一边趁此时机积极部署。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夏,岳飞屯兵襄阳,韩世忠屯兵楚州(今江苏淮安),张俊屯兵盱眙,刘光世屯兵庐州。岳飞自襄阳进兵收复了蔡州(今河南汝南),随后又数战皆捷。高宗赵构在众将陈请下亲临平江(今江苏苏州)以励士气。刘豫惶恐,急向金熙宗求援。而此时金朝的权力格局已非同往日。刘豫本由完颜昌扶立,其后却极力攀附权倾一时的完颜宗翰,完颜昌对此怀恨在心。金熙宗即位后担心宗翰擅权,便与完颜昌、完颜宗磐、完颜宗弼等人联手将他逼死。宗翰一死,刘豫就失去了在金廷的保护伞。所以当金熙宗向时任宰相的完颜昌与完颜宗磐询问是否出兵援助刘豫时,完颜昌极力指责刘豫,毫不掩饰他的厌恶之情,而完颜宗磐也说:“当年之所以册立刘豫,是为了利用他来牵制南宋,我们便能按兵息民,而今他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反而兵连祸结,已经成了我们的负担,要他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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