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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秦桧 我的无间道1(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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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书呈上,朝廷悄无声息。很显然,这临阵罢兵的阴招是时任门下侍郎的耿南仲一伙人搞出来的,目的是陷李纲于必死之地,既公报私仇,又为他们一贯坚持的议和政策扫清障碍。退一步说,就算李纲不死,这仗也绝对打不赢。一旦战场失利,议和之端便可再开。

除了兵员不济、军需不足之外,李纲还面临着另一个重大困难。那就是前线的各路将领根本不把他和宣抚司放在眼里,基本上不受节制,唯独听命于远在后方的汴京朝廷和钦宗皇帝。

“将从中御”,这是大宋自开国以来相沿成习的祖宗家法。按照大宋的这种军事体制,不管前线的战局如何瞬息万变、千钧一发,原则上各路将领都要服从天子和中枢事先制订的作战计划,事实上就是接受遥控指挥。很显然,这是一个有百弊而无一利的陈规陋习。大宋王朝在与辽和西夏的多年战争中之所以屡屡落败,其症结之一就在此。

但是我们的钦宗皇帝可不这么认为。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把兵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才觉得安全。

李纲屡屡向朝廷要求节制之权,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拒绝。所以前线各部依然我行我素。金人抓住宋军的这一致命弱点,在八月间趁隙将宋军各个击破。一时间,黄河北岸诸府州的军民纷纷渡河南逃,州县为之一空。

靖康元年八月底,金国见宋军势颓,于是再遣宗翰发兵云中(今山西大同)、宗望发兵保州(今河北保定),仍分两道,卷土重来。

朝廷的议和之论再度甚嚣尘上。

耿南仲等人坚决主张割让三镇,他们抓住李纲前线战败的把柄,指责他“专主战议,丧师费财”,将其罢为扬州知府,不久又贬为保静军节度副使,放逐至建昌军(今江西南城)。

九月,坚守了整整二百六十日的太原城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终于被宗翰攻破。城中军民阵亡饿死者十之八九,知府张孝纯被俘。太原既破,宗翰长驱南下,如入无人之境,于十月间连克汾州(今山西汾阳)、平阳(今山西临汾)、隆德(今山西长治)、泽州(今山西晋城),十一月初渡过黄河,不战而下西京洛阳,兵锋直指汴梁。与此同时,东路的宗望于十月间大败宋将种师闵于井陉(今河北井陉),并攻下坚守了四十余日的真定(今河北正定),十一月间渡过黄河,连陷临河县(今河南浚县东北)、德清军(今河南清丰)、开德府(今河南濮阳)。

这一次,我们的大宋王朝在劫难逃了。

就在金人铁蹄汹汹南下、宋军望风披靡之时,大宋朝堂上的战和两派依然大打口水战,而钦宗皇帝始终左右摇摆,犹豫不决。时任尚书右丞兼中书侍郎的何栗上奏:“三镇,国之根本,奈何一旦弃之?何况金人变诈罔测,安能守信?割亦来,不割亦来!”钦宗若有所悟,一边命康王赵构远赴宗望军营议和,一边听从何栗建议,诏命胡直孺、王襄、赵野、张叔夜等四道总管率师勤王。

就在这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应该站在副宰相何栗这边,也就是主战。倒不是说我又恢复了从前的单纯,而是我知道,钦宗皇帝现在的策略是以议和来讨好金人,而内心需要主战派来给他打气。所以我认为,现在主战对我更有利。

几天后,朝廷召集文武百官就战和问题投票表决。表决结果,以何栗、吕好问为首的主战派三十六人,其中就有我一个。而以宰相唐恪为首的议和派虽然取得了压倒性的七十票,可我知道,随着战况的逐步恶化,皇帝会越来越依赖像何栗和我这样的主战派。

果不其然,当金兵包围汴京之后,皇帝被迫发出了“今当死守社稷”的豪言壮语,并罢免了唐恪,拜何栗为相。

与此同时,我也如愿以偿地升任御史中丞。

虽然这次的政治队列我选择得很正确,可是,当如蝗似蚁的金兵开始一次又一次地猛攻汴梁、令人恐惧的战火在帝都的四方城门上相继燃起时,我也不免为帝国和自己的前程感到悲哀和茫然……

不过我依然相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业已掌握的这套成熟而稳健的处世原则一定能使我不断地趋福避祸、转危为安。

我日后的种种人生遭遇和命运转折,将屡屡证明这一点。

从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初三开始,金人昼夜不断地向汴京发动凌厉的攻势。其时雨雪交加,天气极为恶劣,城中仅有的七万守军在刺骨的严寒中浴血奋战,伤亡冻毙者不计其数。南道总管张叔夜率三万人马入京勤王,数战皆捷,士气稍振。数日后,东道总管胡直孺亦挥师来援,在拱州(今河南睢县)遭遇金兵阻击,兵败被俘。金人将其绑于汴京城下示众,城中军民大为恐慌。

连日鏖战,宋军伤亡惨重,而四方勤王师再无一兵一卒前来。至闰十一月下旬,守城士兵仅剩三万人,而且大半负伤。形势万分危急。钦宗命死士持诏突围,拜时在相州(今河南安阳)的康王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命其火速率兵来援。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士兵们冻得连武器都拿不住了,纷纷倒毙。

钦宗皇帝光着脚站在宫中面朝苍天,祈求老天爷垂悯放晴。

二十二日,守将范琼率千人出战,渡河时遭遇冰裂,溺水而亡者五百余人,于是士气更挫。

二十三日,北风疯狂地席卷而来,漫天的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积雪厚达数尺。

我无比伤感地凝望着这一副凄凉景象,预感到汴京的末日已经到来。

康王赵构在相州组建大元帅府,以宗泽和汪伯彦为副元帅,募兵一万多人南下勤王。宗泽亲率两千人连破金兵三十余寨,一时群情振奋。宗泽力主乘胜而进,入援京师。可赵构和汪伯彦却畏缩不前,游移观望。直至最终汴京城破,二宗被俘,康王赵构仍未派出一兵一卒进至汴梁城下。

其实从这个时候起,赵构的自私与怯懦便已暴露无遗了。

所以我一再强调,从徽宗、钦宗到日后的高宗,历任大宋天子在这一点上都是一脉相承、毫无二致的。

就在汴京军民近乎绝望的时刻,一个名叫郭京的术士忽然站了出来,声称他有神奇的“六甲之法”,只要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便可生擒金之二将。

我相信你们对这一幕并不陌生。

直至七百多年后,这可悲又可笑的一幕还将在我们这片土地上重演。

当郭京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时,我们的当朝太宰何栗便迫不及待地把大宋帝国的最后命运托付给了这个“神人”。他即刻任命郭京为“成忠郎”,紧急招募了一帮市井游民,号称“六甲神兵”。何栗一再敦促“神人”赶紧率“神兵”出战。

神人双目微闭,说:“非至危急,吾师不出!”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的早晨。

一个天崩地裂的日子。

郭京命令城上的守御士兵下城,不得偷窥他作法。然后猛然打开宣化门,命他的“神兵”出战。郭京和张叔夜端坐城楼,准备一睹神兵大破金人的胜利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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