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做戏(第1页)
夜渐深,侯府前院的喧嚣却未减半分。
洞房内红烛高烧,映得一室暖融。鸳祁芷已卸了凤冠,换了身轻便的红色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手里捧着一卷从北溟带来的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只静静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与人声。
映雪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公主,用些羹汤吧,晚膳您几乎没动。”
鸳祁芷接过,舀了一勺,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其实不饿,只是需要做些事情,来填补这等待的时间。
等待什么?她不知道。影恋琛走时说“前厅还有宾客”,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个离场的借口。这场婚姻的实质,她们彼此心照不宣。
“侯爷她……”映雪小心翼翼开口,“今夜还会过来吗?”
鸳祁芷抬眼看她,映雪立刻低头:“奴婢多嘴了。”
“不会来了。”鸳祁芷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样也好。”
她确实希望影恋琛不要来。独处一室,她更能静心思考下一步计划。冠军侯府的书房、藏书阁、乃至影恋琛可能接触到的宫廷秘档……这些都是她需要逐步探查的目标。
可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脚步声密集,环佩轻响,隐约还有内侍尖细的传报声。鸳祁芷放下羹碗,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圣上驾到——”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在她心头激起涟漪。
大晟皇帝,竟亲自来了?
映雪也听到了,脸色微变:“公主,这……”
“更衣。”鸳祁芷迅速转身,“拿那套正红色的礼服来,快。”
来不及重新梳妆,她只让映雪匆匆为她理了理鬓发,重新戴上几件简单的珠钗,便换上了那套规制更高的侯夫人正装。刚整理停当,院门已被推开。
一行人簇拥而入。为首的男子身着明黄常服,年约四十,面容儒雅,眉眼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大晟当今天子,承景帝。
他身侧半步之后,跟着的正是影恋琛。她已换下喜服,穿着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鸳祁芷快步迎至门口,依礼跪下:“臣妇鸳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承景帝抬手虚扶:“平身。今日是冠军侯大喜之日,朕不过是来看看,不必多礼。”
鸳祁芷起身,垂眸立在一旁。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都退下吧。”承景帝对身后众人道。内侍、宫女、连同映雪等人,皆躬身退出院子,只余帝、侯、鸳三人,站在洞房门前。
夜风拂过,廊下灯笼摇曳。
承景帝目光在鸳祁芷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影恋琛,笑道:“恋琛,你这新妇,倒是比画上更标致些。北溟虽小,倒是养得出这般美人。”
影恋琛微微躬身:“陛下谬赞。”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承景帝却似兴致颇高,抬步往屋内走去:“既是来了,总要讨杯喜酒喝。也让朕沾沾新人的喜气。”
鸳祁芷侧身让开,影恋琛已先一步入内,为她引路。三人进了洞房,承景帝在桌旁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红帐锦被,双喜字帖,一切都符合礼制,却总透着一股刻板的冷清。
“酒呢?”他问。
影恋琛从一旁的托盘上取过酒壶和杯盏,亲手斟了一杯,奉给承景帝:“陛下请。”
承景帝接过,却不饮,只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道:“恋琛,你可知朕今日为何而来?”
影恋琛垂首:“臣愚钝。”
“你是愚钝,还是不愿懂?”承景帝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北溟此番和亲,诚意十足。宁安公主远嫁而来,便是大晟的人了。你既娶了她,便该善待。”
“臣谨遵圣谕。”影恋琛的声音依旧平稳。
“谨遵圣谕?”承景帝将酒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朕要的不是你嘴上遵谕,是要你心里明白——这门亲事,关乎北境安定,关乎朝廷颜面。你是冠军侯,是大晟的栋梁,该知道轻重。”
话说得温和,字字却重若千钧。
鸳祁芷站在一旁,听着这番敲打,心中了然。皇帝亲临,不是真为贺喜,而是来施压,来确保这场政治婚姻不会成为影恋琛心中的芥蒂,更不会影响北境的稳定。
影恋琛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臣明白。宁安公主既入侯府,便是臣妻。臣自当……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