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乱臣贼子(第3页)
你母亲放不下旧日心结,心中自有千钧之痛。
你若心存怨尤,也是情理中事。”
祁韫早已将心绪打点妥当,只淡淡笑答:“不敢。
梁侯厚意相待,晚辈岂敢不识。
至于府中风雅之盛,早是天下共称,我也不必多费唇舌作逢迎之语。”
她随即话锋一转,竟先行发招:“若非我自负错看,总觉梁侯待我,就算撇开母亲这一层关系,也颇有几分赏识之意。”
梁述难得大笑:“不是错看,足见你聪明。
你方才在考虑如何杀我,只因胜不得才作罢,也是你聪明。”
他随即轻叹:“不想我亲生的孩儿,反倒被我护得太好,都成了温室之花,不过无用点缀。”
祁韫也笑,语气带了点揶揄:“梁侯何必说起‘有用无用’这般俗气话?得父亲周全庇护,是我这等无运之人一生修不来的福分。”
梁述微笑:“你哪里是修不来这福气,我和你母亲愿给,是你自己不屑取,分明是习惯了与天抗命,以自证其能。
否则,你纵才气纵横、荣华满身,仍不过觉这辈子味同嚼蜡。”
他略一停顿,又道:“少年意气,自以为凭一己之力可平山海,这心气人人都有,我年轻时亦不例外。
我欣赏你这份锋芒,既然山林清逸非你所恋,云海天涯才是你之志,我又怎会执意系缆留舟。”
“你若真当我是以昙如要挟,那也小觑了我。”
他续道,目光平静,“执棋者不入局,是我与你和瑟若最大的区别。
终有一日,你或许会懂。”
他不过寥寥数语,便将她这辈子的执念道破,无非是要自证“我可逆天”
那一口气。
追求瑟若,是为逆天。
屡次孤身撼动大局,也是为逆天。
每一次都侥幸得成,她便越发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到今日,她背叛过友人,舍弃过亲人,利用了身边几乎所有人,浑身血污,疲惫不堪。
心底唯一干净的,只有母亲与瑟若。
如今连母亲也失去,只剩逆天得来的瑟若一人。
而梁述的存在,是向她展示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无须倾尽所有,亦可应有尽有,只需让自己抽身回退,不再沉溺局中。
他只是以十日“终南捷径”
告诉她,现在回头,仍可光明圆满。
祁韫听罢,只淡淡一笑:“梁侯终究是天上人,不知我们凡人身不由己的困境。
我自始便没得选,不入局,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执棋反制?”
她又道:“梁侯以此相诱,也是小觑了我。”
梁述略一点头,道:“诚然。
既然你自居替那对姐弟出使,今夜便可全其使命。”
他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月长叹:“李桓山这一局,你赢得漂亮。
连我也未曾看破你三年潜伏辽东之真意,只因你所行所谋,无一不是益于国局,我自无理由阻拦。”
“就连那修建定威堡五年之计、数十万两银之筹,也都谋划得丝缜密致,战事中未曾有隙。
李铖安虽死,高嵘接续其志,于国家无损分毫。”
“只可惜了我那老兄弟,一生磊落刚直,最终却折在暗算之下。”
他语气里真有几分惜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