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219乱臣贼子(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祁韫端坐抚弦,琴声初起时还平静悠远,仿佛春雪初融,寒意浅淡。

旋即转折如风卷残云,杀机乍现,锋芒毕露。

她所奏的,正是《广陵散》。

此曲源自聂政刺韩傀,聂政曾因奉养母亲拒绝为人行刺,母死方决意赴死一搏。

祁韫借此曲自比聂政,韩傀为权相,喻梁述。

她指下斗气森然,声声冷冽决绝,不留半分犹疑,无疑是以此表明心意,也是赤裸邀战:纵玉石俱焚,纵你执我母亲为要挟,我也绝不向你俯首。

而数年来诛巨匪、杀边将,几度死生一线,也早将祁韫的战意淬炼得不止是文士的阴狠谋算,而是真刀真枪也敢放手一搏的凌厉与灼热。

在座皆是通音律之人,更何况音本能移情动性,纵不识典故,也能从她琴中听出那凛然战意。

别说梁蕸那一对沉溺花间月下、从未尝寒凉的“璧人”

,闻曲便浑身发冷、心生惧色,便是素性胆大、视人命如草芥的徽止,也听得一时失神,不解为何这始终温文笑语的“兄长”

、实际上的姐姐,要对父母奏出如此诛心之音。

梁述终于淡淡抬眸,正色望了祁韫一眼。

对于爱妻流落在外的这女儿,他原本并无心探究,更不以为意。

嘉祐六年,祁韫诛汪贵,他尚未知她身世,杀之未成,暂放一马,便放到次年元宵。

荣恩宴上祁韫一曲《楚歌》,眉眼神情、指下小癖与他爱妻如出一辙,才叫他生出猜测,一查果然是昙如亲生。

若非这层亲缘,他早已收割性命,岂容留到今日?

此刻,这孩子杀意森然、狂气毕露,反让梁述心中更添几分赏识。

他庇护几个亲生孩子太好,养得过分温润,正缺这般凌厉粗傲,别有一番野味。

于是梁述丝毫不怒,反而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中带着赏玩:“果是金石之音,锋出指下,志在不屈,杀机亦可成乐,得此曲真意。

上佳。”

便不再多言。

祁韫心知,一曲邀战终究只是先声夺人。

纵杀意再盛、琴音再凌厉,也撼不动梁述这等老成权臣的稳坐中军。

她早就明白,终要面对面坐下,亮出刀口下那点真心实意,才是最后的交锋。

终于,经历了这荒唐得令人作呕的十日,梁述请她夜间一叙。

她步入梁述客室,只见陈设极素,不燃香,却自木料、青石与素帛间散出浅浅幽郁,恰到好处。

那气息不矫揉,也不粗野,不夺人意,只教人神思清宁。

月色从窗外照进,映得几案边的古砚与素纸都染上一层寂静之美,更衬得主人心思难测。

祁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细节,终落在梁述身上。

梁述端坐于案后,神情不怒自威,却又带着从容自适与不设防的亲近,看似如任何一户世家家主一般,自有气度,却不摆功业之重。

可祁韫这半年在辽东真杀过人,也学过杀人。

她冷眼打量,梁述一身春夏之交的轻软袍衫,未着甲胄。

若真要取命,脖颈动脉或左肋心口只需一刀,血可立溅。

可她心中也知,那看似轻薄柔软的衣衫下,极可能贴了金锁软甲。

更何况梁述本是以武入仕,战功赫赫,纵年近花甲,真搏杀起来,她多半只是自取死路。

梁述待她打量完毕,才抬眼含笑,抬手一引,示意她随意落座。

“你这几年风霜奔波,辛苦非常,本想留你在此小住几日,也算略尽东道,聊作疗愈。

奈何终是我招待不周。”

他语气和煦而亲近,声调不疾不徐:“蕸儿心性浮浅,矫揉造作,和你脾性不大合,徽止又嫌太闹。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