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蘅烟(第1页)
梁蕸见她拈袖款款而至,便招手含笑:“晨光方好,新得一架箜篌,祁兄可愿试上一曲?”
不料祁韫大大方方摇头,道:“惭愧,箜篌素所未习,此生只学过琴。”
这话一出,梁蕸与徽止都不免讶然。
只因祁韫在京城本就是人物,且不提监国面首之名,嘉祐九年,连他们父亲都亲赐昙花佩,故二人先入为主,总觉她必是诗画音律皆擅的高雅之士。
更何况,昨夜宴上她谈乐论艺,处处不似泛泛之辈,几句话便让行家都挑不出错处。
今日却说只通琴,岂非纸上谈兵竟到这等地步?
他这整日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儿自是不知,祁韫这等常年行走应酬之人,最擅借假修真。
欲装行家,不过是请高人指点几部书,夜里背熟了要点,再在席间信手拈来,听人议论时顺水推舟、化为己用,半月功夫便足以乱真。
梁蕸只好笑道:“祁兄此行可带了琴?若无,便取我家所藏,也算一乐。”
祁韫出门向来带着那张沧浪,正是为此等场合,闻言一笑:“正带了常用之琴,只恐配不得梁兄这架古箜篌之沉厚。
不如这样,我命人取来供二位赏玩,还请梁兄也挑一张相配的古琴,同台一试,唐制最好。”
梁蕸和徽止一听这话,只觉果然是行家里手,极合心意,欣然同意。
不多时,两琴皆至。
梁蕸所取的是他所藏唐代名家雷公制琴,名曰“济云”
,气韵雄浑沉稳,与那出自汉代的箜篌同奏,气象更盛。
祁韫那张沧浪虽是近代新制,却与张溪云共商时便定了风格,清丽灵动,一试便见匠心独具。
梁蕸抚弦片刻,也忍不住连声称妙。
祁韫接过那张“济云”
,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含笑示意道:“梁兄若欲先试箜篌,我便以此琴调音相和,亦可作引。”
梁蕸笑道:“那可不大好调,这箜篌是汉时遗物,常用清角调,偏又因年久失修,有几根弦总是音色不纯。
我这琴是正宫调,音色虽能相合,但几处偏音弹来未免费手,也难得十分称心。”
祁韫闻言,掐指推演徽位变化,微一沉吟便笑道:“是有点难,不过无妨,总还有法子可解。
况且,成不成也只是玩玩,梁兄也不至于真笑话我。”
说得梁蕸也不禁失笑,面上竟隐约带了点微红。
徽止在旁哼笑道:“二哥最好脾气,从不取笑旁人。
我可不客气,若是弹错,逃不过我的耳朵。”
祁韫对徽止的策略一言以蔽之就是“视若无睹”
,从容沐手罢在那张“济云”
旁落座,示意梁蕸可开始。
梁蕸先出一音,祁韫听罢便熟稔扭动琴轸,不过三两下就校准无疑,又顺次校准了其他六弦,显然耳力和手上功夫都极好。
又熟知古琴特性,动作虽果决,却缓慢慎重,只因古琴多颠沛流离,纵保养得再好也经不起猛力,骤然收紧弦易伤琴轸,甚至损坏琴体。
音定之后,徽止这小丫头便开始“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