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终南之约(第1页)
李铖安自请赐死、从容伏诛的消息传来时,梁述正立于终南山下,视察新建府邸的进度。
彼时正是三月中旬,春光正盛。
山中泉石清润,云气缭绕,自有几分道家清幽之趣。
眼前府邸方建了小半,飞檐初露形制,木梁石基间工匠往来,隐约可见他精心设计的别致格局与高雅气象。
李桓山在与悍匪一役中意外殒命,辽东上下哀悼不已,却因义子高嵘接任而平稳交接。
朝廷追封其为“忠烈公”
,谥号“忠武”
,厚恤李家,又命李铖安袭爵,“留都议事”
,赐宅入京、亲见天颜,受皇帝御赐宝剑、玉带、锦衣,万般荣宠加身。
然而,这一切无非做给天下人看,示意朝廷无意清算功臣。
可李铖安始终不得归辽东,仅授一闲散右都御史之职,暗中更由戚宴之领厂卫探子,将其宗族软禁辽阳宅中。
李铖安本人在京寸步难行,连一纸书信都出不得门。
最终,他只得自行求死,且死得“心甘情愿”
。
死前得见皇帝,恳以一死换家人平安,请不株连李铭靖、李钧宁与邵李两家子孙。
林璠自是允诺,反正李铭靖本无人望,李钧宁更是女子,掌兵原非常态,不过借父兄之威,且早已失踪不知所终。
梁述将那写着李铖安死讯的一纸密信随手折起,递还随从,神情淡淡,瞧不出喜怒,只从容问了句:“夫人今日如何?”
随从回说比前些日子大有好转,他便轻轻点头,道:“二十日后,想来便能痊愈。
我欲请一客人至此,你们先行安排。”
祁韫接到梁述请帖时,正守在祁元白榻前,替父亲喂汤药。
榻上之人已近花甲,面色灰白,气息浅短,眼神已不大清醒,只是看向女儿时多了几分疲惫与不舍。
祁韫也低头垂目,忍着喉间涩意,只含笑轻声说些闲话哄父亲宽心。
她抬眼便扫见那请帖上烫金的昙花印记,分明出自梁府,险些以为看错。
直到大管家高明义再三解释,是给她而非家主,她才拆开。
帖内先是一纸小笺,仅书一句:“山中人自正,路险心亦平。”
此为孟浩然《游终南山》之句,词理平易,然那字迹遒逸清雅,行笔若高山流水,自带世间最潇洒清逸之意,俨然二王再世,正是梁述亲笔。
其后才是管事代笔的正帖,纸墨新香,寥寥数语:“梁侯居终南山,恭候大驾,期无定日,来往皆可。”
亦高雅从容。
为这突如其来的邀约,祁韫思虑谨严,特意进宫面见陛下与殿下。
待林璠和瑟若将那纸请帖瞧罢,三人对视一眼,竟皆沉默下来。
终于还是林璠先开口,笑道:“既是单邀祁卿一人,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