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功名馀事(第3页)
其中,辽东又最为关键,只因其地势东控女真、西拒蒙古,既为屏障,亦为前锋,一旦失守,则北防门户洞开,满蒙南侵可直入京师,无可阻挡。
蔺遂言,李桓山执掌辽东已二十余年,虽近年来渐显骄奢,然军威犹盛,其“黑云铁骑”
甲坚马快,善野战奔袭,兵马常驻三万,调动兵丁达七八万之众,素有“辽左一声啸,胡马不敢南”
之誉。
其麾下亲兵多出自边军子弟,纪律严整,年年秋操不废,战斗力冠绝九边。
李桓山自光熙初年因平定建州女真初乱而得军功,一役立威,三年三捷,步步高升,七年之间连破建州、哈达、海西诸部,遂登辽镇总兵高位,权倾一镇。
而那数年征战最苦之时,梁述正以兵部督饷副使出镇辽东,负责调度粮械与战时兵马征补,二人同历血战,生死与共。
一次建奴夜袭中,梁述险些被围于赤岭,幸李桓山亲自策马救援,浴血突围,自此情谊笃深。
绍统七年后先帝林烨病重,自知命不久矣,疑忌李桓山之势,曾欲以边饷为由将其削权、为新君铺路,最终却为梁述按下。
自此李桓山只敬梁述,不服林家,也是理之常情。
见祁韫越听脸色越沉,蔺遂虽不明所以,却也察觉异样,当即止住话头。
承涟便笑着从旁接话,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问起沧州商情与备荒之策。
二人略论粮价走势与仓储调度,蔺遂始终以南平一县民生为重,筹划有方。
当地大户如周氏亦常施粥赈米、周济乡邻,对他这清简县尊虽不上赶着结交,倒也礼数周全、颇给几分体面。
至于沧州其余州县……蔺遂摇头不语,神色愈发凝重,分明一句“凶多吉少”
尽在不言中。
祁韫沉默片刻,终是举起那盏粗瓷清茶,对他说道:“县尊持身俭素,躬亲百事,以身为民请命者,真不多见。
日后我们再来看老夫人与嫂夫人,府中若有难处,切勿见外。
我……也想尽一点心力。”
她语气虽平,却少有地带出几分柔软真情。
蔺遂素来薄情寡合,不屑攀附交游,却非不识人意,当即也举杯回道:
“辉山此言,愚兄感沛。
前年承你荐医之情,拙荆身子调养至今,倒叫我这做丈夫的愧疚不已。
我这一生交友极少,说来是眼高于顶,可认你,认这位承涟公子,心甘情愿。”
他语气一顿,沉声道:“愿君我异途同心,他年再相逢,犹可执盏言欢。
‘江头未是风波恶,功名馀事且加餐’。”
这是化用辛弃疾词为她送别:“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
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他隐约知道,祁韫此行北上,或是要行险,言行中分明透出“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之意。
专点出的那两句,是欲开解她不必如此悲观。
而这首词本身,也是他们这些心系家国、烟波苍凉之人共同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