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暖寒(第3页)
她喜那一盆四季海棠花色娇艳,枝叶圆润如脂,又爱一盆粉梅吊钟,花骨朵垂如珠串,半开时宛若琉璃轻颤,更被一株虎头兰惊艳,瓣形阔大如蝶,金纹绣斑,端庄又不失奇巧。
一时三选,竟难决断。
偏她身为监国,那毛病又犯了,口中问着花价,目光却明里暗里打量着摊主与邻铺,不动声色地试探坊司抽税情形,又借机打听京中权贵如何借势盘剥商贩,尤关心都有哪些王府官宅是他家常客。
老吴显是老成之人,应对谨慎,也只提了梁述、鄢世绥二人,及几个素来以“擅理财”
闻名的勋贵,却不曾越矩。
祁韫听了也稍稍放宽了心。
虽有暴发户在旁不问价地掏钱,瑟若却并不骄奢浪费,转了一圈,最终只挑了一盆九节素心兰,叶势修长疏雅,清香如雪,眼光可谓极好。
一问之下,却偏是她看中的几种中最贵的那一盆,价高出旁品数倍。
瑟若听后微怔,虽知花贵,却不料这么贵,面上先是难掩惊诧,随即板起脸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嗯”
了一声,隔着面纱都叫祁韫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只觉可爱极了。
都是因这位监国殿下这辈子从没摸过钱啊!
她挑的这一盆,祁韫心里粗估也得一百二十两上下,与老吴所报大差不差。
高福正要付账,棠奴却眼疾手快,落落大方地把银票递给老吴收着。
瑟若笑盈盈转身,竟对高福说:“这是我买给你主子的,劳你帮我收着。
听说你擅长理花,回去安放她书房,可要替我好好照料啊。”
一番话说得既柔且淡,又像少女,又像体贴的主母,给高福听得呆若木鸡,更不料监国之尊连他这微末之人所长都关注。
他颤抖着手抱住花,快给她当场跪下,再也不觉殿下不如晚姐儿细心体贴、爱护他家主子了……
从花市一路往里走,沿路吃食越发热闹起来。
糖炒栗子、冰糖葫芦、蒸糕油炸,香味翻滚着扑面而来,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大人满街穿行,热闹得像赶年节。
瑟若虽也眼馋,却自小饮食有度。
祁韫更是本就不好这些,于是只随手给瑟若买了一罐糖渍橘柚,是用柚皮、黄桃、蜜橘合煮浸糖水,甜香浓郁,是京中冬令时品之一。
两人共吃,瑟若只浅尝三五勺,祁韫更是一口便甜得齁嗓皱眉。
瑟若见状起了玩心,偏要再塞她一口,追着哄她张嘴。
祁韫故意躲避,正闹得不亦乐乎,忽听前方一阵喧笑,抬头竟撞见沈陵、秦允诚、云栊、绮寒等人,带着清言社一干少年,热热闹闹迎面而来。
无法,祁韫只得收笑上前致意。
瑟若倒自若如常,淡然拈衣一礼报上身份,仍是惯用伪称云游道姑,只这次不再托在什么子虚乌有的“稷安”
大师门下,而是自己就道号“寄安”
。
其实,这压根不是偶遇,而是云栊等人见连玦今日出门当差,脑子一转就知是护送祁韫和长公主同游。
再瞧今日正是十一月十五,东岳庙会为全城最热闹所在,于是私下一合计,独幽馆和清言社干脆倾巢而出,装作逛会,实则想来碰碰运气。
几个少年本就胆大,又都世代权贵出身,知礼而不怯礼。
更何况早听说长公主行事不拘闺规,处政堂时与众臣同坐共议,从不故作姿态,也不忌讳外人目光。
既如此,便也不觉唐突。
这一撞上,可不逮个正着?两人方才你追我躲,甜得腻人,众人心中早笑疯了,脸上却个个正经端方,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毕竟,无论是长公主之尊还是祁韫睚眦必报,都是笑不得的,真惹得祁二爷不高兴,怕是年节前都要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