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暖寒(第2页)
“是啊。”
祁韫淡笑道,“我该笨到底,昨夜便在宫门外守着,候殿下今晨出发。
可我若笨了,那么多道宫门,叫我守哪一个呢?”
瑟若心里甜得快溢出来,却又为这人数月不见说情话的本事飞涨而小小惊诧。
其实祁韫哪里是本事见涨,只是从前千言万语,都不敢说罢了。
两人在车里好生腻歪了一阵,祁韫仍先细细关怀她伤势,确认她左腕确实无虞,又柔声哄了半天,瑟若才放她下车骑马。
上次生辰,路途所经多是郊区,而眼下祁家所在的蓝台坊为达官豪富之地,此行又一路穿城过街,同乘自是极大不合礼法。
瑟若心里清楚,却仍不免冷嗔一句:“冬月还骑马得瑟,你就冻掉耳朵吧!”
又瞥见这人身着一袭墨青织锦袍,松松罩一件剪裁极简的黑狐短裘,是潇洒好看,却也着实比常人都单薄,忍不住数落一通。
末了,瑟若自车中一匣翻出一双淡紫骑行手套,丢到她怀里。
祁韫一眼便知是为自己定制,指节合缝、皮料柔软、质地极佳,心头一暖,笑着换上。
祁韫骑行在瑟若窗侧,一路隔帘说笑。
高福、连玦和众便装侍卫都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东岳庙时,正是最热闹时候,坊间百戏杂耍、香客云集,香炉烟霭中鼓乐喧腾,人声鼎沸。
她下马将缰绳抛给高福,至车旁扶瑟若下来。
却见她罕见地戴了面纱,仍是自发顶至肩下都遮住,且较往常更为厚重,清丽芙蓉面就此笼罩在一团白雾之中,只露出眉眼隐隐。
这自是顾虑人多,更是知祁韫在京一年交游广阔,兴许便遇见熟人。
瑟若没让面首戴面具,而是自己主动戴纱,无疑是放低身段,甘愿当祁二爷的同游女伴,又叫祁韫惶恐不已。
监国殿下却是如常挽住祁韫左臂,笑着依偎她走,说:“当真热闹,叫人一下子心情便明快起来了。”
也不问都有什么可看,反正哪样都新鲜,就从第一家摊儿开始逛起。
东岳庙原是镇守五方五岳之首的正神庙宇,百年来香火鼎盛,重修后更成京中祈安纳福、迎寒祭祀的重要场所。
庙会口便是热闹的花市摊儿。
十一月中旬虽入寒冬,市上却繁花似锦,琳琅满目。
不仅有蜡梅、瑞香、寒水仙等应时香花,也有山茶、白玉兰、报岁兰、秋牡丹、四季海棠等反季佳品。
就连珍罕的红心茶花、绿萼兰,也都小心罩在玻璃匣中,静待识货之人。
瑟若虽知民间巧匠擅反季催花,仍是兴致盎然,来回走看不忍离去。
她身为监国,不便随意开口,自是祁韫替她发问,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就是有几个卖花娘子实在热情,又有个别少女含羞带怯答话,显然都是冲着祁韫仪容俊美,叫瑟若怒从心头起,反而偏不买她们的花,跑到一个干瘪老头摊前细选去了。
她怒得裙摆微旋,今日一身冰蓝长衫,外罩同色素纹斗篷,斗篷内衬银灰锦里,衣角滚着极细的白狐毛,领上点缀冰珠流苏,步履间光影摇曳。
整个人仿若从霜华中走出的玉人,不染尘气,在喧闹人群中独自清雅,又与这冰天雪地映衬得恰如其分。
祁韫一时也看呆了,觉实在赏心悦目,便满心爱慕地向她走去。
她心中更知,瑟若虽是一气之下随意转身,却误打误撞,竟真寻到了京中最会养花的花匠吴老头。
此人看着干瘪其貌不扬,却是多年老把式,每一盆花皆枝态挺秀、生气盎然。
旁人家的花搬回去照料稍有不当,十日之内便谢尽。
他家的花却养得极稳,若不折损,往往可从冬月开到花朝,枝叶葱茏不败。
果然,瑟若细细看了一阵,竟真被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