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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王与剑(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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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热倾入温盏,气韵氤氲,茶面泛起细细汤花。

手势温雅如画,虽麻烦,却好看得很。

瑟若笑眯眯托腮看得出神,待她将茶递来,才揉揉脸撒娇道:“笑了一天,脸都疼了,得先给我揉揉,我才喝得动。”

祁韫本向往这近前之请,却又自持礼数,迟迟不敢伸手。

瑟若干脆一拽,把那只手直接按到自己脸上去。

恍惚间,祁韫只觉此举若传出去,明日小皇帝便要治她轻薄天家之罪,吓得魂不附体地在她脸颊上敷衍揉了两下,便忙不迭收了手,找个理由说怕把妆粉揉花了。

手收在袖间,果然指下微滑,带着一层细腻香脂,再拈茶盏时,竟只觉指尖脂香萦绕,茶香都快闻不见。

画舫已破浪而行,窗牖洞开,夏日晚风自水面扑面而来,带着水汽与荷香,吹得帘影飘飘、灯火微晃。

远岸柳影斜斜,波光粼粼,仿佛整片湖都松快了呼吸。

夜色未浓,天光仍明,天地间只余二人。

晚餐吃得清简,不过是几样宜于夏日的凉食:椿芽豆腐丝、鸡丝绿豆粉、炝拌苜蓿芽,一小碟冰镇烧酒糟鹅,佐一壶以酒酿调制的荔枝青梅酒,酸甜微醺。

另加一碗素汤笋丝寿面,汤底澄净,拌着新摘紫苏与藿香。

瑟若见那器皿虽精致,却皆是大户人家日用的白釉小瓷,竟无端透出几分“婚后日常”

的意味。

她今天本来够厚脸皮,偏在低头就碗那刻,被自己这荒唐的联想惊了一跳,脸竟不由微红。

酒味极淡,入口如甜水,二人浅斟慢饮,说些琐事闲话,气氛轻松。

祁韫笑道:“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殿下若有兴致,不如一同钻研个新鲜游戏?”

瑟若自然应下,只见祁韫起身从舱中拎出一个黑漆小匣,打开后竟是一副西洋棋具,棋盘为乌木镶银,棋子形制奇巧,有马有塔,有王有后,雕纹各异,甚是新奇。

这确是瑟若从未见过的,即便是洋人使节进贡之物,也从未有人献此等“雕虫小技”

于朝堂。

她扫一眼,觉其略似中原象棋,便问:“你会下?”

祁韫摇头:“我也未玩过,故意未拆看规则和棋谱,就是想与殿下一起学起,才算公平。”

这话说得坦荡,瑟若却在心里狐疑:她素来好胜,若真能占先一步,岂有放过之理?可转念一想,换了是自己,若真靠抢跑赢下,不免未战便自认智谋低了一筹,就算胜了也没什么意思,故信她为真。

于是二人头挨头共同翻看那规则说明,因是洋文转译,许多地方并不明确,摆好棋子略试了几下,两人先就拿不准的地方共同商议好规则,再猜好黑白子,瑟若执白、祁韫执黑,先小试一局。

祁韫本以为瑟若要强,定会和她争个高下,谁知虽动起手来并不容让,言语态度却格外温和,常带笑意地说些“那我要吃掉你这个马啦”

、“你这个王躲得倒是快”

等软语。

然而轻声慢语中下子毫不手软,一步步将祁韫逼入死角。

终局时瑟若虽有先手之利,也赢得并不轻松。

第一局不过是摸索,二人皆已熟稔规则,自第二局始,方是真正对弈。

这回祁韫执白先行,棋风忽变,开局落子凌厉,大开大合,势若破竹;中段却忽转攻为守,步步为营,临至尾声更见诡谲,虚实难辨。

瑟若的风格却迥然不同,她执黑应战,首数步近乎守拙,不争主将、亦不抢局面,偏偏那一枚“后”

使得极稳极活,如太极一圆,攻守皆备,往往祁韫看似得势,转瞬却被一子翻盘。

她行棋极简,每一步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却是步步退让中暗藏杀机。

两人棋风迥异,一刚一柔,一藏一放,竟无一局轻易分出胜负。

棋局之外的心意与眼神,却早在这一来一往间渐渐交缠,不肯认输。

最终一共玩了四盘,竟是各胜两局,不分上下。

二人玩得尽兴,复盘良久,笑语不绝。

瑟若说:“还是西洋人有趣,女继承人也可为王,这‘后’近乎万能的威力就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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