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汉娜的故事002(第6页)
那个男人歪着头:“好嘛,只是跳个小舞,让我们俩温暖起来。”
汉娜又往后凝视。现在罗比不见踪迹。他曾说过他要去哪里吗?要去多久吗?
“怎么样?”那个男人说。她转身面向他。音乐飘扬在四周,这让她想起她多年前在巴黎看过的一条街道,那还是她度蜜月的时候。她咬着嘴唇。跳一点小舞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不抓住机会,人生还有什么目的?“好,”她说,握住他的手,紧张地微笑,“但我不太会。”
男人咧嘴而笑。他拉她起身,拖着她进入人群的漩涡。
她开始跳舞。她在他强壮臂膀的引导下,本能地知道舞步。她非常清楚该怎么跳。他们轻巧地跳跃,旋转,跟着其他伴侣的潮流前进后退。小提琴高唱,靴子用力踩踏,双手鼓掌。男人的手臂与她的相挽,手肘碰着手肘,转着圈圈。她禁不住大笑。她从未感觉这么自由过。她将脸转向夜晚的星空;闭上眼睛,感觉到寒冷的空气亲吻在她温热的眼睑和脸颊上。她张开眼睛,在旋转时寻找罗比。她渴望和他共舞。渴望被他拥入怀中。她瞪着如海潮般的脸孔——刚才还没有这么多人吧?——但她旋转得太快了。他们全变成模糊的眼睛、嘴巴和字眼。
“我……”她喘不过气来,手按住**的脖子,“我得停下来了。我的朋友会回来。”那个男人依旧拥住她。继续旋转时,她轻拍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说:“够了,谢谢你。”
她有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停下来,他会继续带着她转下去,永远不放开她。但她感觉她突然打住,头脑一阵天旋地转,他们又回到凳子附近。
现在挤进了一大堆观众。还是没有罗比的身影。
“你的朋友在哪儿?”那个男人问。他在跳舞时掉了帽子,现在正用手指梳着红发。
“他会回到这里,”汉娜说,在陌生的脸孔中搜寻,她眨眨眼睛,试图摆脱掉眼花缭乱的景象,“马上会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你不该坐在外面,”那个男人说,“你会感冒。”
“没关系,”汉娜说,“谢谢你,但我想在这里等他。”
那个男人抓住她的手腕:“来吧,陪陪我。”
“不,”汉娜这次坚定地说,“我跳够了。”
男人放开手。他耸耸肩,手指抚过络腮胡和脖子。转身离开。
霎时,从黑暗中闪出一个动作。一个阴影跃到他们身上。
罗比。
一只手肘撞到她的肩膀,她倒下来。
一声狂喊。他的?那个男人的?她的?
汉娜瘫入一群围观者形成的围墙中。
乐队继续演奏,人们仍旧拍着手,脚用力踏响地面。
她从她躺卧的地上往上看,罗比正压在那个男人身上。拳头不断重击,再重击。一次,一次,又一次。
恐慌。炙热。恐惧。
“罗比!”她大叫,“罗比,住手!”
她从围观的群众中推开一条路,抓住任何她能抓住的东西。
音乐停止,人们开始聚集在打架的现场。她费力地钻出群众,抵达最前面。她抓住罗比的衬衫:“罗比!”
他挣脱。身体转过来,面对着她。他眨着眼睛,没看她的眼睛。眼睛空洞无神。
那个男人的拳头击中罗比的脸,然后压在他身上。
鲜血。
汉娜尖叫:“不!放开他。请放开他。”她哭了起来,“谁来帮帮我。”
她从来无法确定这场混乱是如何结束的。她永远不知道对罗比和她伸出援手的家伙的名字。他将那个络腮胡男人拉开,将罗比拖到墙壁旁边。拿来几杯水,然后是威士忌。告诉她,她该带她丈夫回家,让他上床睡觉。
不管他是谁,他对这晚的打架事件毫不意外。他大笑着告诉他们,如果年轻小伙子没有打架的话,那这就算不上礼拜六晚上——或礼拜五,或礼拜四,哪天都行。他耸耸肩,告诉他们雷德·威克里夫不是个坏人,他看过残酷的战争,这就是他会打架的原因,他从战场上回来后,就变了个样。他送他们离开,罗比得扶着汉娜才不会倒下去。
他们沿着街道前进时,几乎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这样走着,将舞步、欢乐和拍手的声音抛在身后。
回到小船后,她清洗他的脸。他坐在低矮的木凳上,她跪在他面前。自从他们离开庆典后,他几乎没有吭声。她也不想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为何扑过去打人,他究竟去了哪里。她猜,他也在问他自己相同的问题。她猜对了。
“我可能会做出什么事?”他最后说,“我可能会做出什么事?”
“嘘,”她将湿透的法兰绒毛巾压在他颧骨上,“没事了。”
罗比摇摇头,闭上眼睛。在他薄薄的眼睑下,思绪在不断闪烁。当他开口说话时,汉娜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我差点杀了他,”他低声说,“老天,我差点杀了他。”
在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门过。汉娜自责不已,她严厉责怪自己不顾他的拒绝,坚持要出门。那些灯光、喧嚣,还有群众。她读过弹震症的书,她应该知道不该带他去那儿。她决心在未来要把他照顾得更好:她要记得他所承受过的痛苦,她要温柔待他,不再跟他提起这件事。它结束了,它不会再发生。她牢记在心。
一个礼拜之后,他们躺在一起,玩着他们的游戏,想象他们住在喜马拉雅山脉顶端,一个遗世独立的小村庄,然后罗比坐起来说:“我对这些感到厌烦。”
汉娜撑起一边的身子:“那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