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汉娜的故事002(第5页)
罗比不耐烦地摇摇头。
“怎么回事?”汉娜问。
“没事,”罗比说,“你说得对。也许没事。”
“我知道一定没事,”汉娜坚定地说。在那刻,她相信她自己说的话。即使她不相信,她也会这么说。爱情就是如此:固执、笃定、自欺欺人。它很轻易地让不安的声音沉寂下来。
雨变大了。“你身子很冷,”汉娜将毛巾围在他肩膀上。她跪在他前面,擦干他**的手臂,“你会感冒。”她说话时,没有看他的眼睛,“泰迪希望我们搬回里弗顿庄园。”
“什么时候?”
“三月。他准备翻修宅邸,盖栋新的避暑别墅。他这几个礼拜以来就只想着这件事。”她冷淡地说,“他以为他是个乡绅。”
“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
“我不想想这件事,”她无助地说,“我一直希望他会改变心意。”她的手臂突然用力地围住他的脖子,“你必须和埃米琳保持联络。我不能邀请你留下来,但她能。她一定会在周末请朋友来参加乡村派对。”
他点点头,不肯看她的眼睛。
“拜托你,”汉娜说,“就算是为了我。我必须知道你会来。”
“然后我们会成为那种乡村别墅伴侣吗?”
“是的。”她说。
“我们会玩和他们一样的游戏。晚上偷偷幽会,白天时却假装不认识彼此?”
“对。”她平静地说。
“那不是我们的游戏。”
“我知道。”
“那样子不够。”他说。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
“好吧,”他说,“但我只是为了你。”
时序从一九二三年进入一九二四年。某晚,泰迪又因公出差,黛博拉和埃米琳与朋友有约,于是他们安排碰面。这次,小船停泊在汉娜从未去过的伦敦地带。她乘坐着出租车驶入纠结混乱的伦敦东区,她望向窗外。夜晚已然降临,外面没有太多新鲜的事物:灰色的建筑;顶端挂着油灯的运货马车;脸色红润的小孩穿着毛料连身短裤,丢着小卵石,滚着弹珠,指着出租车。然而,在街道底端,她惊异于色彩缤纷的灯光、蜂拥而至的人群、悠扬的音乐。
汉娜身子往前倾,对司机说:“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新年庆典,”他以浓厚的伦敦东区腔调回答,“他们是一群疯子。在这么冷的冬天跑出来,他们应该待在屋内。”
汉娜看得入迷,出租车慢慢驶下街道,朝河流而去。小灯用线穿起来,绑在建筑物之间,沿着道路蜿蜒前进。几个男人在拉小提琴、弹手风琴,人群聚集,拍手大笑;孩童们在成人中穿梭,拖着彩带,吹着口哨;男人和女人在金属大鼓旁推挤取暖,烤着栗子,用马克杯喝着麦酒。出租车司机得拼命按喇叭,大声叫着,要他们空出一条路来。“他们都疯了,”他说,出租车驶到街尾,转进一条阴暗的巷子,“全都疯了。”
汉娜觉得她似乎经过一个童话仙境。当司机最后在船坞前停车时,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去找正在等待她的罗比。
罗比不想去,但汉娜一再恳求他,最后终于说服他,陪她回到举行庆典的地方。她说,他们很少出门,他们何时能再有这个机会一同参加派对?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很安全。
她凭着记忆带路,差点以为她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她认为,庆典会像童话故事中的神仙戒指一般消失无踪。但没多久后,她就听到小提琴乐队的热烈曲调,孩童的口哨声,快活的狂叫声,她知道就在前面,即将抵达了。
几分钟后,他们转过街角,进入奇妙的世界,漫步在街道上。冷冽的微风带着烤坚果、甜点和下酒菜的混合香味,飘浮在空气中。人们探出窗外,叫着下面的人,大声唱歌,为辞旧迎新而举杯祝贺。汉娜睁大眼睛张望,紧紧挽着罗比的手臂,东指西指,在人们开始在临时舞池里跳舞时,开怀大笑。
他们停下来看,加入愈来愈拥挤的人潮,最后在木箱上找到几块木板当座位。一个胖女人脸颊酡红,头发浓密漆黑,坐在小提琴手旁边的凳子上,高声唱歌,并拍打放在大腿上的铃鼓。观众兴奋地大叫,表示鼓励,飞扬的裙子一掠而过。
汉娜着迷不已。她从未看过这般狂欢喧闹的场面。哦,她是参加过不少派对,但和这个比起来,那些派对显得如此拘谨,如此保守。她拍着手大笑,用力地握住罗比的手。“他们好棒。”她说,无法将她的眼睛从一对对伴侣身上移开。各种体形的男人和女人挽着手臂,旋转身体,用力踏响地面,拍着手,跳着顿步舞,“他们不是很棒吗?”
音乐也具有感染力。愈来愈快,愈来愈大声,渗进她的每个毛孔,漂流进她的血液,让她的皮肤兴奋得刺痛。**洋溢的节奏牵动着她灵魂的核心。
罗比在她耳边说话:“我很渴,我们走吧,去找可以喝酒的地方。”
她几乎没有听到,摇摇头。她发觉她正屏住呼吸:“不,不,你先走。我还想看。”
他迟疑了一下:“我不想把你丢下来。”
“我不会有事的。”她隐约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一会儿,然后放开。她没时间看他走开,可以看的东西这么多,可以听、可以感觉的东西这么多。
她后来纳闷,她是否注意到他的声音中有某种不安;是否察觉到,那些喧闹、活动,和群众给他莫大的压力,使他几乎无法呼吸。但她不知道,她过于沉迷在眼前这个情景中。
罗比的座位马上就有人坐下来,某个陌生人的温暖大腿摩擦着她的大腿。她往侧边一瞥,那是个矮小结实的男人,留着红色络腮胡,戴着棕色毛毡帽。
男人直视她的眼睛,身子靠近,对着舞池翘起拇指:“想跳舞吗?”
他的呼吸有烟草的味道。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凝视着她。
“哦……不了,”她对他微笑,“谢谢你。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她转头看过她的肩膀,寻找罗比。她穿越黑暗,看到他站在对街。他正站在一个冒烟的桶子旁边,“他马上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