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 Verlaine 月光1（第5页）

不过他就算做出了决定也没法和兰波说。按书上的说法，就是兰波出差了。

出差就出差吧，反正他也会回来，等有点起色再告诉他也不迟。魏尔伦如是想。

但比兰波更快来的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兰波刚走没几天他们就拿着一封信走进了房间，后面还跟着面色很奇怪的监狱头子大仲马。

“很高兴与你拥有这次谈话，魏尔伦。”领头的斯文男人微笑着将信递给他，声音抑扬顿挫：“经过组织的不懈努力，我们终于找到了你在成为‘黑之十二号’之前的人生的蛛丝马迹！”

……他刚刚和兰波讨论过他父亲的话题，这群人就找上门来？

欺骗也不注重手段。

“牧神是将我创造出来的。”魏尔伦没去接信封，面无表情道：“我没有之前的人生。”

一位形销骨立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魏尔伦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你的身份来历？你知道你之前本来是个梅斯的小男孩，只是被牧神当做试验品抓走洗去了记忆吗？”

不等魏尔伦开口，他左侧的年轻黑人研究员抢先说道：“你想说我们没证据，但我们有；而且，这里没有证据证明你不是经历过身体改造的正常人。”

魏尔伦能区分人的善意恶意，这是本能。

可是在兰波之后，所有的人慢慢都变成了一张脸。

“我…之前的人生？”他很慢地重复道，手指摩挲着粘合处。

“对，你之前的人生！”斯文男人笑着点头：“牧神那个人间败类说得全是谎言，一点都别信。当今的技术怎么可能制造出如此强大而又真实生活的人类？你当然是人类，只不过是被牧神洗去了之前的记忆，我们花了好半天才找到这些真实的资料！”

一旁的瘦麻杆见缝插针补充道：“是啊魏尔伦，再也不必对我们心怀戒心，我们是人类是同胞，快打开看看吧，里面是你为人的证明！”

“你的过去，你的身世，不想知道吗，Rimbaud?”几乎同时间，那个男人的声音涌上心底。

而兰波那么认真地对他说：“你是人类，将来也一定会得到幸福。”

——只要是人类，就不会被欺骗利用，就能得到幸福了。

他只是看看会有什么资料，并不代表他信任这群人。

魏尔伦垂着头，好半会儿，抬起手打开信，把信封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张照片，拍照的时间可能有点久远，颜色已有部分褪去，但还是能看清照片里海滨旁的一家三口，男人有钴蓝的眼眸，女人有金色的长发，而长着他的脸的小男孩左右手牵着家人，露出他从未有过的耀眼笑容。

“右边是你母亲，左边是你父亲。”斯文男人适时地提示道：“想必你也从我的同事兰波那儿知晓了他父亲的事，但你父亲不是这样的，他像父亲角色的模范角色，坚强，沉稳，热爱家庭，当然，也非常非常爱你。”

魏尔伦哑然，呆呆地看着相片里笑得那么开心的小男孩，被人爱着的孩子。

在他记忆里，包裹他的从来都是恶意。

“你们在骗我。”好半天，他才干巴巴反驳道。“这不可能是我。”

“影像资料不可能造假，这份相片也有你的搭档帮忙搜寻。”斯文男人似乎真诚地承诺道：“相信我们，我们是真心希望你能摆脱虚假过去的束缚，与我们一同站在一起。”

“如果你依然不相信——”他补充道：“不用急，我们既然保证这是真相，那肯定会有充足的证据，我们会陆续交给你的。”

语罢，他们便很有礼貌地退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呆坐在原地。半晌后，他把照片甩到桌上，想让那有着自己的脸却笑得那么开心的男孩远离他。

可他又忍不住去看那个足以将他自己灼伤的灿烂笑容。

挂在他的脸上的笑容。

——可惜当时他还涉世尚浅，甚至连抱有种朦胧的，不切实际的妄想，没能注意到他们后大仲马越来越黑的脸色和漏洞百出的话术，不知道影像资料造假也不太难，甚至忘记了兰波是谍报局的高等级机密人员，太多数任务是绝对保密，更不会对“同事”闲聊。

在那一刻，他甚至萌生了希望去信任他人的想法。

一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那帮人陆续送来了与“他的过去”有关的资料。有文字，图片，甚至还有段录像。

太逼真了，甚至魏尔伦几乎真的相信录像里那个追着狗跑的小男孩就是他了。

那个有家人、有爱好、仿佛随时随都是笑着的孩子，或许，万一，真的是他？那个可笑的猜想在一张一张的资料面前似乎逐渐被证实。作为和他们同样的……人类。

能够，脱离现在的人类。

阿蒂尔知道这件事吗？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带他走出这里，像正常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