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第3页)
走廊人很少,他尝试发出声音。
“啊——”
还是很难听。
他侧头,只见门外还有几个抱着讲义抱佛脚,其余的人正在排队等待金属探测仪的检查。
公办部教学楼的装修和民办部略显不同,他们走廊上贴着月考光荣榜,包括学习标兵、进步标兵。高中生临时在操场拍的大头照都丑,不是被暴晒得睁不开眼,就是头发四处乱飞。屈玉覃的视线溜了两圈,在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停下了目光。
随后视线的边境处,忽然又跳出那一抹红色。
又是他。
他怎么又去厕所了,真的有那么紧张吗?
屈玉覃看着男孩一路奔来,眉头紧蹙,双手插兜,不知低头想什么,也不知在烦恼什么,然后头也不抬地扎进了身后那个教室。
真是个怪人。
屈玉覃撑住手,屋外又下起了小雨。
公办部八班在二楼,正好可以看见廊桥上垂下的紫藤萝。紫藤萝的花萼大部分早已奄奄一息,只剩几根枯枝从三楼荡到二楼。
屈玉覃伸手去托,雨水顺着他的手纹洇开,杆子哑哑地耷在手心,指甲轻轻一掐,那招藤便死灰般地融开。
小时候,爷爷家门前也有一块紫藤萝架,奶奶去世后没人打理,很快便蔫了。后来他们更常去唐爷爷家旁的白玉兰树下玩,那时雪枫姐经常回来,她给他们扎了个秋千,而夏竹晟和屈飞雁每次都要为了谁先玩而吵架。
屈飞雁喜欢站在秋千上荡,夏竹晟爱坐着。夏竹晟嫌弃屈飞雁太脏,屈飞雁嫌弃夏竹晟老穿白裙子。屈玉覃很少劝架,他劝谁谁都说偏心,所以逃去一旁,有时候看书,有时候被夏爷爷喊去看他写书法。
雨大了点,屈玉覃的胳膊不知何时荡出护台外,他的小臂自由地摇晃,等雨水快要钻进衣袖,终于进了教室。
教室内二氧化碳很浓,他找到位置坐下,打了个哈欠。正昏昏欲睡,左侧忽然扇来一阵风,一个激灵,被吹醒了。喇叭里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嗓子眼更堵,屈玉覃感觉吵得像满屏幕的噪点,无奈间睁开眼睛。
左边是刚才厕所拿书的男生,他看上去过分……有干劲。红衣服在左前侧,他在针织套装外套上灰色棉衣,那棉衣有些跑棉,尺寸偏小。
屈玉覃盯着,那人正好脱下外套。没了外套的遮挡,他的右腿似乎有些微颤。
接着,屈玉覃又注意到男孩的坐姿。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肩颈受力不均,右边低、左边高,并伴随着写字的动作略微起伏,最终他整个人都贴向桌面,呈现出一个弯曲的弧形。
屈玉覃撑着腮帮看,顺手做完了完形填空,做完时想起那天在月台教这个人做英语题。
过了一会,教室里的喇叭还在挣扎。左侧的男孩坐不住了,连连举手,“老师,我们考场喇叭是不是出问题了,听力怎么还不开始?”
“大家先做卷子,别急,我去隔壁问问。”女老师出去了,另一位男老师凶一些,“别吵别吵!自己做自己的,有些人不要趁机交头接耳,再说话一律按作弊处理!”
屈玉覃扫完两篇阅读理解,考场内二氧化碳的浓度直线飙升,人更困了。昨晚回寝太晚,曾可莘那袜子熏得人睡不着觉,后半夜只能挂着耳机强制入眠。
“同学们,我们考场的喇叭坏了,大家先做其他的,等会会有老师单独来放,大家别担心。”监考员说完,为了隔绝其他考场的声音,将门窗一齐关上。
一时间,屈玉覃有股窒息的错觉。密闭的空间让他恶心,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凳脚摩擦地面时的响声。
荷叶的坐姿变了。
他整个背弓起,头蜷缩进领口,脖子诡异地前倾,耳朵泛出不自然的红晕。除此之外,方才舒展的双腿,如今半曲在凳腿上,他双膝紧并,那裸露在空气中的秋裤上的毛球正一点一点地发颤。
而这种抖动幅度正在不断变大,直至他的后脚跟彻底腾空。
不对劲。
屈玉覃觉得很不对劲。
“老师……”
那男孩弱声抬头。
声音太小,监考员没听见,只有周边的考生微颔首看他,见没什么事,又低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