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第3页)
荷叶不说话,摇了摇头。
“挺唯美的故事。”屈玉覃道。
“不是故事。”荷叶说得小声,尾音带着轻轻的嘶哑,“是寄托。”
屈玉覃舔了舔唇,到嘴的话收回去,他向前探身,脖间油润的玉石便滑了出来。
玉石被月光照射得透亮,如同一个弧形的倒三角。
荷叶的视线被它牢牢吸引,于是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你的琳琅心很像我们那边的松针。”
“你知道它?”
见眼前的人愕然,荷叶也是一愣,“嗯。”
“那是因为松针聚在一起长歪了吧。”屈玉覃背向及腰的墙,微蹙眉道。
“不是,我们那里的松树不一样,影子是倒三角形。”
见对方无动于衷,荷叶不再吱声,后悔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隔了大概一分钟,他听见,“是这样?”
手背上忽地映出一段弧线,微黄色。他抬头,只见面前的男孩左手支起,右食指扣住上沿,正好倒扣出一个三角。这点月光不够成像,他就借对楼的顶灯,让影子渐渐清晰。
他摇摇头,“不太像。”
屈玉覃放下手,正对少年,“那还能什么样?”
荷叶放下复读机,双掌放松,又用大拇指撑起,“这么大。”
“松针能聚这么宽?”
“我们那儿就是这样。”
“能通神的松树就是不一样。”
意识到对方语气中的揶揄,荷叶突然噤了声。冥冥之中,他觉得屈飞雁和下午不太一样。
“那我再试试。”
风大了,撩拨着发丝,挠人得紧,荷叶靠着墙壁重新坐下,看眼前的人不知在捣鼓什么。腿上的纸张随风打摆子,他竭力地压住,却并不管用。
不知过了多久,荷叶觉得自己快睡着了。他似乎能听见榉树和樟树刷刷作响,伴随着水管嘶哑的呜咽——
“这次像吗?”
荷叶睁眼。
作业本的扉页上投下一片暗色,暗色没有边界,像模糊地擦过。风一动,它浅浅浮动,再一动,仿佛圈住了那几条蓝色的小鱼。
他惊喜地抬头,月色中男孩的脸变得暗淡,只露出那双满是雾气的眼睛,以及他胸前晃动、晃动、晃动的玉石。
“是你们神树的松针吧?”男孩笑着问,一瞬间,荷叶以为听见了樟哥的笑。
他有些激动,急迫地想要发出声音,但闭塞已久声腔倏然打开,便直直卷进一阵风。
“哈。”
咳嗽间,眼睛憋出一丝生理性眼泪,荷叶觉得有点难堪,努力抹去,可揉着揉着,越揉越疼,好像什么东西掉进去,异物感迟迟不散。
“你没事吧?”
“我没事。”荷叶回答得飞快。
他终于睁开了眼。
水管声消失了,风声变得深沉,他低头再看,倒三角也消失了。眼前那条缠绕着玉石的粗绳重新藏进领口,而眼前这个人正盯着自己。
荷叶别开视线,将手蜷进手心。
屈玉覃没说什么,往后退了两步,两个人拉开距离。
夜彻底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