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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飞雁,你还挺好为人师。”
荷叶忽地一扯作业本,那只仍停在纸面上的手掌一偏,直直地落在裤子上。
“你骂人。”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没有。”
“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荷叶脸上挂不住,又从裤兜里翻出几个新找到的硬币,起身说:“钱还你。”
“什么钱?”
“酸奶,还有热水卡的钱,一共八块。”
面前的人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屈玉覃没有动,反而向后轻仰过去,直至视线中露出对方完整的脸。
他果然认错人了。
屈玉覃忽然一笑,利落地伸出右手,“没想到,我还是个债主。给我吧。”
“哝。”
硬币上还留有温度,屈玉覃摸索了会,塞进衣兜。他也起了身,夜里的露气潮湿且冰冷,他吸了吸鼻子,“顶楼这么冷,为什么不在宿舍写作业?”
“没有台灯。”
“我记得公办部有人在卖手电筒吧?”
“吹风清醒。”荷叶开始收拾笔和作业本。
“真的?”
“嗯。”
屈玉覃心里暗笑,起身够了够镂空的横杆,眼见抹到一手的铜锈,表情瞬间垮下去。他一把拉住准备走的人,将铜锈抹到了这人的帽子上,“你不是东城人吧,南方来的?”
没想到屈飞雁竟然这么难缠,荷叶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小松。”
“小松。”屈玉覃重复了一遍,“地方名?”
“辽城市江北县小松村。”
“没有镇?”
“以前没有,后来和其他几个村合并为鸣山镇,但我们都习惯省略。”
“这样。”屈玉覃耸耸肩,向栏杆外看去,“那你们村里的月亮肯定很亮。”
荷叶沉吟,点了点头。
今天是农历十六,月亮最圆的一天,往年这日村里的人都会去祭奠死去的亲人。
看了一会,他不免觉得落寞,顺眼望向身边的人。
月色透出,恰如其分地打在这个人地左脸。他的下颌线很明显,鼻子很挺,鬓角还有几缕吹散的头发。
荷叶想起刚入夜时他提起的带有朱砂的石头,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依靠在栏杆边飘飘然道:“农历十六,小松总是奔奔的。”
发出“奔奔”二字时,他的嘴唇半抿,像轻轻擦过,尾音短促且轻盈。
屈玉覃眯起眼睛,“奔奔……是你们的方言?”
荷叶应了一声,“我们那里有一片巨大的松林,沿着向东一直走是墓地。”
“公墓?”
“不算吧,村里没有这种说法,但大部分去世的人都埋在那里。”荷叶继续说:“每到农历十六,村里人会去那里扫墓,彼时月亮照在松林正上方,巨松林便笼罩在一片月晕中,像一个巨大的宝匣。风吹过,每一根松针簌簌地响着,江校长说这是松林在回应月亮的召唤。”
屈玉覃偏头,正向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什么召唤?”
“思念吧。”荷叶顿了顿,“大人们说只要在起风时跑去墓地倾诉,等风过境,天上的人就能听见我们的声音。”
“奔奔是叶子的声音,还是跑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