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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坐在长凳上,小恐龙掉了。
他坐起来晃动晃动,企图通过声音吸引妈妈的注意力。
可妈妈在洗衣服,并没有看见。
他翘了翘脚,妈妈不理他。他把脚翘得更高了,妈妈还没看见他。
他有些生气,于是整个人躺在长凳上,用力往上蹬。还没等妈妈看清,便一个咕噜,从上面翻了下去,滚了一圈,眼角磕在了小恐龙上。
妈妈直接被吓得打翻了衣盆,赶紧抱住他,然后用力地拍凳:“都怪凳凳,都怪它,妈妈打它……”
他一开始是哭的,后来便不哭了。怀抱太温暖,不知何时他睡着了,只是朦胧听见妈妈在唱:
月亮婆婆出来了
照到我家的门上
小鸟要睡了
小猫要睡了
宝宝要睡了
…………
梦里,荷叶也听见了有人在唱: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
不知又将吹向哪儿去①
睁开眼,是程小丽。
窗外快黑了。
车里有风油精的味道,江凝有些犯困,把窗户开得更大。
他睡得太久,没顾得上吃饭,江凝给他们买了薯片,小丽正吃得咔咔作响。荷叶捏了捏薯片,四处打量,副驾驶已经没了人,汪敏华早就在江北县车站下了车。
那这里,便是东城了。
荷叶没有了呕吐的感受,将脑袋伸出车窗。
迎面的秋风,在他耳鼓张扬地振动,像一根棉线,从左耳穿向右耳,又从右耳返回左耳,隆隆闷响。直到他吞咽唾沫,一瞬间从真空瓶中唤醒,才第一次听见这属于东城的呼吸——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
荷叶不太知道如何形容。
像是从水洼中新生的松树,抽芽间蘸了山崖的风,抽丝剥茧,在夏雨来临前,够到了山岭的第一块巨石,于是跨山压海,将一切压成平地,压成它的附属地。
松树皮割开的声音。
荷叶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找到一种形容。
“叶子!我们到了!”
程小丽大声呼喊,她的声音吹进高速风口,像风筝一样颤抖。随后车子进入绵长的隧道,壁灯将呼喊声揉亮,带上闷闷的回音。
“这里是东城!叶子你快看!”她胸前黄色的飘带飘摆、飞升、招摇,化为了东城夜色中最自由的一部分。
荷叶怔地坐在原位,他右手扔攥着江凝给他的垃圾袋,左手下意识地去掏口袋的信。只有将它捏在手心,那种强烈的、无法排遣的恍惚感才真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