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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敏华道:“欸,江凝,丁樟是你表弟?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江凝勉强应了一声,显然兴致不高。另一头荷叶却有些震惊,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樟哥和江凝是亲戚。
樟哥家的情况,他不算了解,但樟哥的父亲,也就是国辉叔,常年卧病在床,不能下地,夜夜需要人看护,这些年来都由樟哥照顾。几个月前国辉叔去世了,樟哥将他的骨灰牵进祖坟,这才有机会去辽城找活干。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就说丁国辉命里克人,我看真没错。他先克死了我小姑,又克死了自己的妈,也就丁樟傻不拉几地可怜他,一照顾就照顾了十多年。好了,现在三十岁了,要工作没工作,要老婆没老婆,混得不像样,还整天跟一群孩子搞在一起,幼不幼稚……”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自己的爸,别人不管,他还能不管吗?”汪敏华打圆场道。
江凝冷笑一声,“丁樟犯贱就算了,江承愿也是缺心眼,天天把自家的东西送他们家去,把自己也克死了吧。要我说,也就丁樟命硬,幸好丁国辉死了,不然早晚一天把他也克……”
“你乱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愤怒的、短促的声音毅然打断了女人的抱怨,车内瞬间陷入沉寂。
轱辘正驶过泥路,扭过一圈又一圈。
汪敏华尴尬地干笑两声,责备驾驶座的人道:“你这张嘴真是的,孩子们都在呢……”她又扭头,“荷叶没事吧?你们江阿姨乱说的,是不是呛住了?我这里有纸巾。”
荷叶说得太快太急,冷不丁吸进一大口冷气。冷气飘到胸腔,扰得人突然岔了气,咳得停都停不下来。
“叶子,喝点水吧,早上刚灌的,有点烫。”
小丽连忙取过纸巾,又拧开水杯。她力气太大,热水溅湿了衣袖。
“可以了,喝不下了。”
“还咳吗?”
“好点了。”
“那就好,还想喝告诉我。”
“嗯。”
车内再次安静了,任由尴尬蔓延。
荷叶望向窗外。路上一地落叶,犹如地上浮萍。
从小松通往江北县只有一条路,几年前还只是羊肠小径,近几年加宽了,沿途的风景却没有变。盘虬的巨树,以及连绵不绝的丘壑。此时汽车驶过一个一个小崖,就像是飘过的一叶秋色。
程小丽的呼吸声渐渐变重,她巴巴地撑着腮帮子,巴巴地望着。这是她第一次去往比江北县更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不用坐在货车的后箱里听轰隆隆的车轱辘声。米黄色的裙子、阿婆新织的粗线外套,她打扮得比以往都要用心。
荷叶忽然有些愧疚,那四百块本是小丽买新衣服用的,最后却给他买了红色针织套装。虽然小丽说裙子也才穿过几次,和全新的没差,但他还是觉得难过。
他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讨厌江凝,但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对待小丽。
“江阿姨,我刚才有点太激动了。”他松了口。
反光镜中女人的眉头渐渐松开,半晌才不太自然地开口:“等到了江北县,我去买几桶泡面。”她又补充,“下午高速免费,晚上要收费的,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好。”
玻璃窗外的风肆意地拂,撩拨着男孩的鬓角,有些发痒。他拨弄了一下,脸贴住把手,可以闻见皮革的焦臭味。
不知过了多久,晴天变成了阴天,窗外的风景也渐渐枯燥乏味。小丽昨天睡得晚,很快枕着睡着了。荷叶不困,早上吃多了,现在有点反胃。
“晕车吗?”汪敏华从副驾驶座位的反光镜中看他,仍然有些担心。
荷叶点了点头。
“你往后靠,这样不容易晕。”
荷叶拉了拉衣领,照着做。虽然没那么颠了,胃却舒展开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你啊都长这么大了,想当年出生时瘦得跟猴子一样,连喝奶力气都没有,要不是霜婷姐蘸了奶水润你嘴唇,可能都熬不过头三天。”
听见汪老师谈起妈妈,荷叶不经眼热,“嗯,都是因为生我妈妈才留下了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