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第6页)
“樟哥带你去过江北县的医院吗?医生怎么说?”
“去过几次,第一次是在汪家村,后来几次都在江北县。医生查不出什么,说我可能早产,所以肾脏功能发育不全。”
程小丽其实并不懂这些,她只能不断抛出问题,静静听着,再然后就只剩下无穷的缄默了。
“可能就这样了吧。”
雨静了片刻,又忽然被打破。
“呸呸呸!不可以这样说叶子!”
程小丽突然弩起脸,收了自己的伞,钻进另一把大伞中。“阿婆说咒话说不得!江北县的医生都不好,不然荷阿姨也不会落下一身病,你去东城!对!马上去东城了,东城比辽城还厉害,那些医生肯定能治好你!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荷叶看着她的脸,到嘴的话梗住了,轻轻挪动了嘴唇:“好。”
林间,风声犬吠。
一把伞下,呼吸交迭。
“那现在这个秘密我也知道了!”
“嗯。”
“以后丁江意知道的我都要知道!”
“嗯。”
“叶子。”
“嗯?”
“我不会告诉庆棠叔的。”
荷叶愣了愣。
半晌,他说:“谢谢你,小丽。”
“不允许对我说谢谢!”程小丽嘴唇上侧小疤更红了,“你从不跟丁江意说谢谢!以后也不许跟我说!”
荷叶忍不住笑:“小丽,你看。”
不知不觉他们已进入松林深处。
雨水润泽万物,松树的鳞背波光粼粼,倒卵的球果在微弱的灯下油油地晃动。沙枣树攀援着松树的粗干,劈进它的枝叉中,紧紧相贴,分不清谁是谁的,仿佛合生。
烟叶葱茏苍麈尾,霜皮驳落紫龙鳞。①
这棵合生树就是他们的聚集地了。
树下有两块碑。
一块新的,一块旧的。
旧的雕刻的字迹早就磨灭,上面有些斑驳的白粉,另一块则清晰可辨,是江承愿三个字。
“小树,今天我们两个来看你。”程小丽轻轻说。
“江校长,你见到小树了吗?”荷叶蹲下,也轻轻地说。
天色愈晚,手中的灯明灭不定。
雨并未落下,依旧它的节奏。
只是合生树前多了两块草垛,草垛上是新长的杂草,郁郁葱葱。
旧墓碑上多了行字,白色粉笔写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