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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会,丁强探出头:“荷叶,进来坐坐?你看你淋得,怎么没打伞啊,叔给你找把?”
荷叶摇摇头,示意手里的伞柄,“谢谢强叔,花儿还在家等我,就不进去了。”
“哦哦,这样。”丁强看上去比江凝老十岁,胡子拉碴,右边是只上吊眼,同他说时如果不看左眼,很难分辨他到底在看谁。小时候,村里小孩叫他丁瞎子,可他其实并不瞎。
“丁江意不在家,不然你们是同学,还能聊聊。”丁强继续说。
“没关系。”
“小意现在也在东城读书,你们以后兴许能见着,他的学校是东城第一什么来着……”
“东城实验,儿子的学校都记不住,”江凝打断,从里屋跑来,“是这个吧。”
江凝递过来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极其平整,应当是被压在某本书里,上面有红色邮戳,写着“东城”二字。
荷叶抽开信封。一张通知单,下面贴着薄薄的信纸,信纸右下角洋洋洒洒写着“江承愿”三个字。
“是爸写的那份推荐信吧,我记得前前后后跑了好几次东城。”丁强突然插话。
荷叶说:“谢谢江阿姨、强叔,是这个。”
江凝听见“推荐信”时眉弓更突了,“嗯,你别弄丢了。对了,后天和小丽早上八点在村头等我,别带太多东西,汪敏华顺道坐我车,别到时候车子装不下。”
“好。”
荷叶忘记怎么离开的了,他反复翻看那封手写的推荐信,直到手心的水汽将信纸抓得黏糊,才舍不得地重新装回,随后将其压进外套内。
“叶子!”
远处一个黑影向他招手。
荷叶也抬手,胳膊小幅度地挥了一下。借着不远处江校长家的灯光,他们能看见彼此。
“原来你是来找江阿姨。”程小丽换了一件毛衣外套,头发重新梳成了马尾,“叶子,打你的伞吧,我的有点小。”
“嗯。”
两个人都没有说去哪,却不约而同地向巨松林走去。
荷叶小时候一直以为松树就是长在喜雨的地方,直到二年级丁江意带他回家看电视,才知道小松村的松树是多么不一般。
妈妈曾经说过,松树喜欢微酸的土壤,所以在这座松林形成前,这里是小水洼。后来有了松树,水洼便渐渐消失了。也有仍长在水里的松树,挨着它们的是沙枣树,以前死过一大片,后来不知怎么也长成了。沙枣花开时,全村都能闻见它的香味。
即便现在下雨,进入松林,也能闻到淡淡的沙枣果香。
“你找江阿姨干什么?”程小丽问。
荷叶将伞歪到她那头,“拿江校长之前的信。”
“是你学校来的信?”程小丽惊喜。
“嗯。”
“可以给我看看吗!”
荷叶说:“下雨会弄湿。”
“哦哦对!”程小丽接话:“那回去再看!”
雨水冲不淡沙枣果实的香气,进入松林越深,那气味便愈发浓郁。松树皮味苦,也混杂在一起。风一掀,松叶气孔隆起,沙沙地响。
伞面也剧烈抖动着,荷叶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抵住风。
“我去拿灯。”
他将伞递给身旁的程小丽,捞起外裤,扎到小腿上侧,然后将沾满淤泥的布鞋踏进了小水洼。
“啧。”好冰。
树杈上有灯,老式灯,需要打开玻璃罩,然后拧开的那种。以前一开始是没有的,后来松树皮值钱过一段日子,大人们便按了灯。再后来,泡完的松树皮也卖不了几个钱,坏掉的灯便没人换了,只剩零星几盏,都是丁樟替他们换的。
“还亮吗?”
小丽的声音幽幽传来,荷叶攀住树杈,半撑着身子往上探。这是这片小水洼中最矮的松树,分叉很低,大概两米左右。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