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生离苦(第4页)
“每天都像受了惊的小猫,风吹草动就嘚嘚瑟瑟的。”徐姑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奴婢提点了一堆话,娘娘一紧张,到陛下面前就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吓死奴婢了。”
晚棠笑出了声:“是啊。你那时候跟我说:在陛下面前要宁可少说不说,也别多说多问。好好当差,别出错是最要紧的。我都记到现在呢!”
徐姑姑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你可没记多少。”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浓了几分,
“那个时候,陛下问你‘躲在这里就可以不侍寝了?’——你怎么说的?”
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说:
“我说……奴婢承不住第三次了……”
“噗——”徐姑姑没忍住,笑出了声。晚棠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晚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徐姑姑也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拍着晚棠的手,断断续续地说:
“你可知道……你这一句话……奴婢被罚了一个月俸禄……说我擅自调离御前宫女……”
她擦了擦眼泪,“你啊!我的话是一句也不听,全被你卖了!”
晚棠不服气地坐起来:“那你明儿出宫,我都补给你了啊!还欠多少,我再给你去拿还不成吗!”
徐姑姑轻轻拍了拍晚棠的手背,声音柔和下来:“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要。”
她看着晚棠,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我就盼着,你和玉芬,都好好的。”
晚棠没有说话。
“真的,晚棠。”徐姑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这一生,一开始只想一门心思地好好活着。后来年纪大了,看到你们这些孩子,才懂什么是父母的牵挂。”
她停了一下,“为了孩子,我们都可以少活一点。我如此,你娘也如此。我们都如此。”
晚棠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徐姑姑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柔了一些:“棠棠,如果你还能见到你娘——你有什么想告诉她的吗?”
晚棠想了想,望着帐顶的暗纹,轻声道:“告诉她,她沈碧涵是最干净的女人。她有她自己的筋骨,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能剔掉的——筋骨!”
徐姑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稳,但尾端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好。她应该也想告诉你——你是她最爱的珍宝。不是因为你年轻、美丽、温柔、贤惠、乖巧。而是因为你只是你。你的存在,就让一个母亲,感到幸福。”
晚棠的眼泪奔涌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浸湿了枕头。
徐姑姑没有替她擦泪,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等她终于平静下来,徐姑姑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晚棠,照顾好自己。多多考虑自己。记住姑姑的话——无论何时,活下来就有希望。其他人,都不需要太放在心上。听到了?”
晚棠哽咽着点头:“嗯……姑姑……”
“姑姑没有任何要求。姑姑只要你开心平安。”徐姑姑的声音低下去,柔下去,
“姑姑希望你永远吃饱睡好,活到老。好吗?”
晚棠知道她的言下之意,当年她对朱棣说的原话是,她的心愿是“吃饱睡好,不殉葬”,姑姑希望她好好活着,想办法活着。
“好。”晚棠答应她。
“嗯。”徐姑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姑姑会在远方,遥望北平,看着你的。”
“别怕,姑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