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生离苦(第2页)
这四个字,石破天惊。晚棠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姑姑可以出宫?她竟然可以出宫?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朱棣!”
“朕可以放她走。”朱棣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朕要与你约法三章。”
“好!好!我都答应你!只要她能出去!”晚棠连连点头,把自己窝进他怀里,身子都变软了。
“第一,不许再哭了。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伺候朕。”
“嗯嗯!我保证!”
“第二,以后不许与她联系。只言片语都不可以。你不可以通过任何渠道查她的消息。”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是朕最亲近的人。朕不希望,有人通过她来拿捏你。”
晚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她有点难过,但她能理解朱棣的顾忌。能出宫已经是朱棣最大的让步了,她什么都答应。
“第三,也不许跟她女儿联系,以及她所在的绣坊的绣娘。朕知道你与那些放出去的绣娘关系甚好。”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同样,朕不希望她有影响你的可能性。朕可以放了她,但是你要跟朕保证——徐氏这个人,从此以后,与你再无瓜葛。她不再能影响你,你也不许再惦记她。”
晚棠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徐姑姑这些年为她做的一切——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无声的庇护,那些在生死关头替她挡在前面的时刻。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反正她只剩下一年了,以后也是再无瓜葛了,就当提前告别了吧。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道:“好……我都答应你……”
“嗯。明日让她来一趟乾清宫。朕要最后叮嘱她一些,让她管住自己的嘴。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了。”
“嗯。”晚棠应了一声,又忽然抬起头,急切地补充道,“但你要说话算话!朱棣!”她赶忙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像是盖章一样。
“聒噪!睡觉!”
晚棠立刻乖乖地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一想到自己害怕了半年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就觉得浑身通畅。
早知道就直接早点来求他了,也不必被郑公公敲诈那许多银票了。
这样想着,困意便涌了上来,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午后,徐姑姑便被请去了乾清宫。
晚棠站在长春宫门口,看着徐姑姑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处。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像她在这宫里走了三十六年的每一天一样。
晚棠本想跟着去,但朱棣一早便让人传了话过来,今日西暖阁不必当值,在长春宫等着便是。她没有坚持,因为她知道,这是朱棣和徐姑姑之间的谈话,她不适宜在场。
回到殿内,晚棠坐立难安。她一会儿坐下来,又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又坐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件事:朱棣会不会反悔?徐姑姑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但她又告诉自己,朱棣虽然经常做“匹夫”,但是既然跟她约法三章,换过交易条件,那这件事就不会有反复。
想到这里,她稍微安定了一些,开始盘算要给徐姑姑带多少银两才够用。出宫之后要置办住处,要过日子,要养老,手里没有足够的钱是不行的。她想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哪些能换成银票,哪些能打成小件的金器方便她典当,哪些东西带出去容易被盯上反而不安全……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芝兰和映雪带着几个小火者,抱着一大堆东西呼啦啦地进来了。映雪拍了拍身上的灰,道:“娘娘,内务府让提前把冬衣和过冬的炭火都领了,说是这月结束要关库,清点北迁的东西。”
晚棠点了点头,走过去翻了翻那些冬衣的款式,都是今年的新料子,针脚细密,颜色也稳重,倒是合她的心意。她正要夸两句,一转头,看见芝兰站在一旁,表情微妙,嘴角憋着一丝不屑。
晚棠挑了挑眉:“怎么了?”
芝兰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道:“那位郑公公也在呢。说是清点下月要焚烧东西的名单。”
她撇了撇嘴,“他还跟奴婢扯了会儿闲篇,打听娘娘呢。想是那钱没收够,还想来长春宫请安拿点呢!”
晚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扯什么闲篇了?”
“也没说啥,”芝兰学着郑公公那副油滑的语气,“就说这次清点费老鼻子劲了,东西可多了,点了他仨月。等到下月初,东西全都拉去午门内西南角封起来,让法师们安排烧了,他就算倒出空来了。到时候定然要常常来长春宫跟娘娘请安,仔细跟娘娘说如何安排徐姑姑的事儿。”
晚棠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老油条,敲了那么多竹杠还不够,还想来拿?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他了!现在用不到他了!等到徐姑姑顺利出宫,她非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不可!!
天终于黑了。
晚棠坐在长春宫前厅的椅子上,听到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她猛地站起来,门被推开,徐姑姑走了进来。她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悲喜。